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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5 一切因你而值得 在巴尔扎克那个别出心裁的理论里,他认为身体是由无限系列的“幽魂般的影像”构成的,即一个人是各种外表的总和,外表的一次次变化也是本人的变化,只要予以适当关注,就可以使这些外表产生出无限层的意义。过去的几天,两张照片及其之中呈现出的外表,构成了他23岁生命之初最深刻的遭遇、形象与意义。 第一张摄于罗萨里奥兵败之后,照片中央的他正在向更衣室走去,可他和身后三位队友之间的角度不太一致——他的行进方向并不十分正确,这种与大部分队友的偏离几乎是他之前比赛的一个缩影。同时,与身后小马的悲愤(微微架起的双臂)、贝隆的失望(低头与耷拉的双臂)、奥塔门迪的错愕(伫立与张望)不同,他错乱的脚步与搜寻的眼神背后,更多是深深的无助与迷惘。年轻、强韧的好胜心、沉默的自负、过去一个赛季俱乐部前所未有的成功,这一切让他在失败面前更加手足无措,更加失魂落魄,更加伤痕累累……
他或许会后悔赛前发500张票给他罗萨里奥的亲友们,比赛结束哨声吹响的时候、照片上定格的那一刻,我猜他正在寻找看台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给他们一个歉意的低语,或者,仅仅是记住那些担忧多过失望的脸庞……
第二张是球队抵达亚松森的夜晚拍摄的,他坐在大巴上,输球后的几天,球队进行了严格的封闭式训练,他妈妈的探望都未能如愿,这张照片差不多是他几天来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照片上的他穿着训练服,靠在窗口,右手盖在嘴边,眼神平视,这样的动作大概已经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很久,整个人沉浸在平静的失落深处,内心似乎交替着绵延不断地自我审问。离那场梦魇般的失败,他尚未走出多远。接下来对巴拉圭的比赛,跟大多数队友一样,他渡过了惊魂不定、茫然无力、充满挫败的九十分钟。
两场预选赛结束,他很快回到巴塞罗那,那里的球迷打出了欢迎回家的标语,给这个战败的蓝白10号以英雄般的欢迎与亲人一样的接纳。而留在他身后的阿根廷,正酝酿着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风口浪尖的争议潮水般地在世界每一个角落登陆。惊涛骇浪里夹杂着前所未有的讽刺、奚落、恶毒的猜测……
“时间之所以存在,是为了使一切不至于同时发生,空间之所以存在,是为了使一切不至于发生在你身上。”他身上的遭遇,让康德的时空观变得不再能抚慰人心,一场与另一场,主场与客场,不同的时间与空间却发生着同样的失败。曾经的寄托与期待,希望与梦想,大半已经滑下悬崖,颤颤巍巍地在万丈深渊的无尽引力下挣扎。他的球技、誓言、提前归国的苦心、甚至更换球鞋的美好期待,在可以预期的对手和无法估摸的蒙昧指令之间撕扯得粉碎。对巴西的比赛打到最后充满了悲壮,就像萨卢斯特笔下那个反抗罗马元老院的喀提林在最后一战中所做的那样,当察觉到战败难免,他一次又一次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去。只是,战死的喀提林被后世拜为英雄,而他,却成了失望球迷与媒体清算的靶心。
作为一个习惯于几乎有点自我隔绝式的沉默的人,面对他信赖的一位记者朋友,他坦言自己并非领袖,也没想过要做领袖。从他上赛季还在俱乐部竞争队长的位置来看,他的话更接近另一层意思——更倾向于认为刚满22岁的自己尚未到承担一个领袖责任的时期,这并非来自信心的缺乏,而是他开始认清现实,意识到决定游戏规则的除了实力,更有一种叫做资历的背景。
向现实妥协,这是大部分理想主义的终极归宿。而他,从打破西甲进球球员最年轻记录开始,到世青赛一鸣惊人、世界杯锋芒毕露、再现世纪进球、成就俱乐部百年未见的三冠王伟业……迄今为止的职业生涯有着过于浓重的理想主义色彩,球迷在他一次次惊心动魄的盘带目前瞠目结舌、顶礼膜拜,记者绞尽脑汁的描绘与称颂,他被视为与巨人搏斗的精灵,伟大之中的伟大,来自另外星球的球员……而两场黯淡无光的预选赛之后,从俱乐部的天堂跌落到国家队的地狱之后,一夜之间,他成了被罚入人间的天使,前尘往事转头空,他需要捡起破碎成片的内心,重新开始。
他在痛苦的蜕变中重新审视自己,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做那个只顾踢好球甚至都不用回顾自己比赛的单纯孩子,他开始明白,在一项集体运动里,是不存在神一般的全知全能者的——这或许是他于哀鸿遍野之中的最大收获,这种精准理解会如同他细致入微的带球一样,帮助他走的更远,在熄灭一个个人英雄主义的理想之后,在另外的层次与意义上,实现更大的英雄梦想……
永恒之城的欧冠决赛赛后,他说过一句话:“这一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时间会检验我们今天取得的成果,会诠释它的意义……”,是的,Leo,无论现在在你身边发生着什么,争吵、吹捧、中伤、怀疑,坚持自己所做的,保持风格,仿佛经典与传统之承袭,保持轻盈,踩着波浪旖旎而过,保持快乐,笑面所有的磨折,其它的留给历史去诠释吧,一切因你而值得。
June 26 九十分钟的故事 九十分钟,这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每周可以看到他的时间。 九十分钟之前: 我们也许在偏狭单调的办公室里进行索然寡味的例行公事; 也许在喧闹噪杂的学校攀比彼此之间的幼稚、单薄、狂乱的荷尔蒙; 也许在琐碎、程式化的家庭生活里忙碌、喘息、丈量无法搬空的责任; 也许孤身一人,让难以羁束的焦虑阴燃掉犹如烟叶般脆弱的理想与灵魂; 也许三五成群,抱怨着这个混论无序、变态荒唐、徒劳无望和充满挫败的世界; 九十分钟之间: 我们迅速遗忘了世界或被世界所遗忘, 在几十寸甚至几寸见方的屏幕上醉心于他的表演; 看着他矮小的身躯在巨人的丛林里穿梭; 看着他在电光火石间作出那些赏心悦目的动作; 看着他在草皮上滑翔、搏斗、摔倒、匪夷所思把球送入球门; 看着他惊险万分地在后卫锋利的鞋钉下逃脱; 看着他眼睛被撞出淤青、大腿渗出血印、韧带游弋于撕裂的边缘; 九十分钟之后: 我们心绪难平,狂喜、失落、震颤、哀伤; 我们迫不及待、心照不宣的分享,徒劳地辩论争吵,削足适履般的分析; 我们宣泄胜利的骄傲,仿佛参与过那场千里之外的角逐; 我们难抑失败的哀恸,似乎愿意倾尽微薄的所有去赎偿; 我们信誓旦旦、愤愤不平,比他回归沉默更缓慢地收回惊恐的心; 当比赛的硝烟散尽最后一丝,抽身回顾,我们惊觉自己逃出了比梦更远的距离; 为了这九十分钟: 十八年来,他在球场、四季、世界各个角落挥汗如雨; 他诀别热爱的牛肉与奶油,吞下永远憎恨的、难以下咽的菜蔬; 他与岁月竞逐,将他最激扬恣意的灿烂年华尽早地呈现给了世界; 他忤逆命运的造化,以矮小的身躯投入最激烈的竞技; 他独自消化伤病的侵袭,不断涅槃,磨练出日益精进的绝技; 他沉默地坚守自己一如碧池的球风,只为赓续硕果仅存的、无比绚丽纯粹艺术; 以上,就是关于梅西九十分钟的故事,相较一周而言,九十分钟是短暂的,一如他的职业生涯之于其漫漫人生。 总会有一天,他会离开我们的视线,走出镜头与屏幕,继续他下一段几乎不再炫耀、不再壮阔的旅途。 而我们,那时或许早已不再电视机前守候他,在报纸或网络翻阅关于他的文字,或许由于不堪忍受他日渐下滑状态心早就另有所属,或许已经疏远那九十分钟的游戏,或许因为禁锢于繁芜生活的深处都不曾留意到他的离开…… 生日快乐,Leo~ 你永远无惧独行…… August 21 梅西的精致 ![]() “一个人的性吸引力的最精致的形式(以及性快感的最精致的形式)在于与他的性别相反的东西;在那些颇有男子气概的男子身上,最美的是某种具有女性色彩的东西;在那些颇有女人味的女子身上,最美的东西是某种具有男性色彩的东西……” 苏珊这句话的确可以解释很多东西,比如Johnny Depp、李宇春、女上位、甲壳虫轿车的风靡,以及本人对于桑桑的喜欢——她线条鲜明的身材、她对于电脑的笨拙、她火药裂空般的哈哈大笑,在这个自称做尼姑也要做史上最性感尼姑的家伙身上,也有一丝男性色彩的美,而这,与她的古汉语专业、大学老师的职业套裙、昆曲和饲养植物的爱好、脆弱的泪腺混在一起,搭配出了那种精致的形式,活跃、灵动、万紫千红。 然而她却无法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种精致,当她从竹林七贤、庄周神游的故事里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大多只是粗糙的建筑、滥制的电影、不耐烦的面孔和急吼吼的嗓音,“这个世界正在丧失精致”,某天她在电话里这样跟我说。我记下了这句话,于是在昨天下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今晚九点,中央十二台,梅西有约。”,她不是球迷,除了换台经过,也几乎没看过足球,如果不是我的布道,她对梅西的了解大概仅限于国籍。 忘记谁说过,梅西是当今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将非球迷变成球迷的球星。我不确信她是否从此成为球迷,但我想她或许会渐渐开始对梅西多些留意。就像在电影词汇里,“Jack bauer”可以和“犀利”通用,于足球世界,如果找一个词来和“梅西”通用,那一定是“精致”。 尼采无比愤怒地指摘欧里庇得斯和苏格拉底离间了日神与酒神,并将之分别放逐到了不同的方向。两千多年后,永不甘心的酒神重返人间,他把自己的名字从Dionysus变成了Maradona,他一出现便让世界不由自主地着魔,灼热与沉醉,放纵与颠覆,鲜花与花环,虎豹龙狼俯首而行。在日神化妆舞会最高潮的第二年,日神降生,他的名字则从Apollo变成了Lionel(和日神一样,他的名字保持了和原名同样的字母数量),从此世间有了最精致的形式,节制与均衡,夺目与闪耀,精微与流畅,就像光明赋予了万物以外观,他让足球变得傲世卓然。 当日神Maradona对抗威权、恣肆欲望、踩碎一切循规蹈矩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没入了狂喜与痛苦交织。而日神Lionel,则唤醒了世界业已陷入恍惚和迷醉的眼眸,坠入到了梦幻般的古典主义、细节主义和视觉艺术的怀抱里。醉境与梦境完成了史诗般的交替。 “日神通过对现象之永恒的闪亮美化,克服了个体的痛苦,是美在这里战胜了生命所固有的痛苦。”尼采这句话是梅西的最好写照,他每一次灿烂表演的背后,无不让人想起他所战胜的生长素缺乏、肌肉撕裂以及各方重压。每一次突破过人都是一场战役,每一个叹为观止的动作皆可写入美的历史。 在他每场球赛的倾尽全力里,萦绕着一种高贵的严肃,而严肃本身便是世上最美的形式,因为它涉及承诺,承诺表里如一、承诺真诚、承诺纯洁、承诺预期的价值、承诺孜孜不倦、承诺过程性和永恒感、承诺一种安定与宁静。他以其严肃,加入到了萨伊德、帕斯卡尔、苏格拉底、斯宾诺莎、切萨雷.帕韦哲、吉姆.莫里森等这些严肃的、曾令世界深深感动的生命中间。 精致,这种至美的质料,成为了战胜痛苦的祭典,也让尊严与严肃的桂冠重新戴上了生命的头顶。尼采地下有知,当得以含笑九泉,他所追慕的日神以一束圣洁的光线抵达了他幽微深邃的内心,他已不再孤独,我们亦不再孤独,一如乔伊斯所言,“唯有一个片断,却包含生活的全部意义”,这是梅西的片断,这是梅西的礼物。 “时世中的永恒接触总是极其短暂的”,在西蒙娜.薇依《重负与神恩》的序言里,梯蓬充满悲伤地感叹道,对于梅西,对于他身上的重负与作为日神显现的他带给世间神恩般的精致,应该好好珍惜。 June 23 震震她是我知道的结婚过程最绵长的姑娘,从选戒指到选婚纱,订婚庆公司,看房子,结婚证,婚纱照,给房子办证、产证,酒席……
感觉她上个世纪就开始筹备婚礼了,而这个过程到本世纪的现在,仍在进行中……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还乐在其中,尽管经常不知道忙哪一道工序忙到夜里两三点……
感觉她就像是一个贪吃蛋糕的小姑娘,将一个大蛋糕啃一口就放入冰箱,明天再拿出来啃一口,再放回去,然后在两天啃的间隙,细细回味奶油的味道……
June 21 q世界上只有两种哲学,希腊哲学和印度哲学。这多少有点不可思议,这两个代表着人类智性最高成就的文明同时也是最富有灵性的两个文明——对印度人来说,神灵是他们生活里的一部分,而古希腊人,他们相信自己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神的血液。智性与灵性,科学主义与神秘主义,它们之间的关系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紧张。
我尊敬那些严肃对待神秘主义的人,就像《精灵之城》里那位叫萨德乌德丁的法师,他谈论起灵魂出窍的经历,就好象谈论菲兹之旅一样淡定从容:“我第一次灵魂出窍的时候,是16岁,我得圣人师父让我禁食40天,并且浸在亚木纳河里,浸到脖子。每天让我出水两次,每次一个钟头,给我一杯柳橙汁喝。在那之后,我师父又带我到一座坟场,又让我禁食40昼夜,然后又带我到高山顶,这次我只禁食了21天。到了禁食的最后一天,我灵魂出窍升天,一直升到天上光明之处……”
另一个让我惊讶的人是叶芝,准确地说是他妻子。用埃德蒙.威尔逊的话说,叶芝的思想实在太全面、太活跃,这使他还感到建立一套系统的需要。当他看穿了绝大多数现代系统的虚妄之处时,他唯有转向了占星学。后来他与一位灵媒妻子结婚,真的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在1917年二人新婚后四天,叶芝夫人所尝试的“自动书写”就深深地震撼了叶芝。后来,据说叶芝《幻象》里的某些理论,就是也只通过这位灵媒妻子作为中介,从某些超自然生命哪里获得的。
在这个疯狂躁郁的世界里,我相信精灵已远,而灵性也早已深深地躲入了那些无法复制的色彩、难以捕捉的声音、尚未成形的文字里,或许也寓于某个即使与之擦肩而过身体之内。叶芝夫人自动书写出的那些断裂的、几乎无法阅读的句子,安托南.阿尔托、萨德、威廉.赖希的那些魔鬼般难以长久注视的文字,《鬼子来了》最末,马大三那颗被砍下的脑袋掉在地上时眼里所看到的色彩,Philip Larkin提到的那种时间撕裂生命的声音,也许皆在此列。
而我所认识的人里面,谁身上流淌着别人无法拥有的灵性呢?也许q算一个,她真是很特别,而描述这种特别的文字,还没从我脑子里生出,也许根本就未诞生。无法说她是什么,只能说她和所有人不一样。
May 15 两问两答两行泪最新一期南方《人物》周刊有张五常专访,洋洋洒洒几十页,有几个问题问得真是很好,配得上南方两个字。我的MBTI报告推荐给我的职业其中一项就是记者,后面括号还特别注明——访谈类。
做过一段时间记者,发现问问题真的是一项学问。除了少数没见过世面的,基本上在任何媒体上接受访问的人其实对记者多少都有有些不屑一顾(当然,如果来访者是法拉奇、奥普拉、David Halberstam之类,就另当别论)。
这种时候,作为访问者的一方如何在最短地时间内让对方放下姿态和准备好的套话而拿出认真的态度,访问者的言行举止就显得相当关键。特别是提出的问题一定要有控制力——让对方不可小视、难以回避,并激发其对问题的重视、对媒体的尊重——毕竟,镜头或者话筒的背后站着的是广大具有知情权的观众和读者。
有时候对访问者仁慈,就是对读者残忍。所以法拉奇才会在水门事件发生后劈头就用这样的话问基辛格:“基辛格博士,我在猜想您这几天的感受。我想知道您是否也像我们以及世界上大部分人一样感到失望。您失望吗?基辛格先生? ”,所以她也敢这样质问哈巴斯:“哈巴斯大夫,你们的阵线擅长于搞恐怖主义行动。而很多这样的行动发生在欧洲。为什么你们要把不属于我们的战争强加于我们?你们的准则是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利?”
扯远了,这期张五常的访问,有几个问题,记者让张五常说了一些以前从未说过的话,而其中,以下这个无疑是最打动我的。
人物周刊:有人说您言必称科斯、弗里德曼,利用他们的友谊,抬高自己。
张五常:我是不需要这么做的,我有责任向中国人推介好的思想。自己相信是好的,而不向同胞推介,说不过去。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问科斯,谁是二十世纪最好的经济学家,我相信他数两三个后就会数到我。
回香港后,当我决定以中文下笔时,我跟他们说过,我是孤军作战,孤独寂寞,你们要站到我的背后,我要用到你们的名字,并不是想沾你们的光,只是你们的影响力能让我的观点得到较大范围的传播。他们说没问题,他们的名字随便我用。
引用是件普通的事情,有时候又容易引起很大的争议。我看过博尔赫斯恣意地重构原意,我看过卡尔维诺给经典作品围上叙事结构的标尺,我看过苏珊.桑塔格用独辟蹊径地阐释去挖掘原著里不为人知的钻石,我看过许知远自信地申辩引用是通往伟大的捷径......但没有那一次,引用像张五常所做的这样,竟然抹上了如此悲壮的色彩。那些无知者啊,他们永远看不到一个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者是如何地在悲悯情怀、个人荣誉和现实考量间步履坚定地踽踽独行的。
另,今天在风暴看到了一篇阿亚拉的专访,其中也有一个问题,问得不怎么样,但是阿亚拉的回答却.....我只能说我很吃惊。
这次的转会(从巴伦西亚转会比利亚雷亚尔)对你的家庭有什么影响,对你的孩子们?
-他们还小,并不很了解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的儿子很伤心,他对我说他现在要因为我在许多年之后去支持另一支球队。我尝试对他解释尊重他人的意义,教育的匮乏让我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问这个问题的记者可能永远也想不到“老鼠”会说出这样的话吧——这句话多么适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吐露给自己最信赖的朋友或者最亲密的爱人,而不是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记者。可这就是阿根廷人,无比坦诚,无比纯洁的人,不知道什么叫虚伪和掩饰,随时准备付出自己的内心...... 只是,这样的话让我难过,我想也会让每一个热爱阿根廷足球,甚至热爱足球,热爱其它大部分体育运动的人感到难过——
一个为了足球艺术付出了全部激情、汗水和心血的父亲,因为训练和比赛必然导致的教育匮乏而无法向自己的孩子更好地解释尊重他人的意义,更好地教育孩子,进而受到来自内心的自责和伤害?
jesus christ,这实在太让人心碎了,我甚至要怀疑足球乃至其他职业运动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这些球迷的快乐和热爱是否建立在很多人的不为人知、难以言说的苦恼和悲哀之上?而对于那些将人生前半段大部分生命去花在球场上、训练馆里(我当然知道很多人是出自对足球的热爱,但这并没有改变结果和事实),从而争得短暂职业生涯和更短暂荣耀的职业运动员们(大部分人甚至什么也没有)来说,代价是否太过沉重?
我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答案........
![]() “是爱,让他们伤得那么深。” ——罗曼罗兰 May 13 幸运的际遇“你见过长跪的人么?他们的手和脸都很脏,但是心灵却干净得很。” ————日泰《可可西里》
张五常说“从来不偷用他人的思想:受到外人的启发,一定说明,以至德姆萨茨曾经说我是他知道的最小心地说明思想出处的人”,我无比相信这一点,因为他每次提到他的老师们如A. Alchian,J. Hirshleifer,K. Brunner,R. Baldwin,或是朋友如I. Fisher,R.Coase,我就有种仰望灿烂星空的感觉,因为这些于经济学领域而言,实在太耀眼了,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真的就像运行在几亿光年外的超级巨星。
看《旁观者》的时候,又被震撼了一次,德鲁克在提到古斯塔夫·马勒、thomas mann、karl knaats、弗洛伊德这些人的时候就像在介绍自己的邻居,而基辛格这样的人在他书里似乎只是个小学生。
再扯蛋一点联想,比如郭靖、段誉那些人,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可能际遇或运气,真的要比努力和天赋更能决定一个人是否能光芒万丈。当然,我的措辞是光芒万丈,而不是普通的成就。 张五常、德鲁克都不认为自己天赋惊人,郭靖更不用说了,但是很显然,经A. Alchian、karl knaats和洪七公这样的殿堂级大师点拨一下,往往要比自己在那儿摸爬数载更有效。
只是,际遇、际遇,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前两天在《生活》编辑郭玉洁的博客里看到她感叹“许知远,还有Emily,Q,张帆,李翔……这是自大学以来,唯一一个让我有认同感的群体,这么多聪明、有热情、热爱阅读、写作和思考的人,真心想去做些什么,想去改变些什么,对自己的成就也充满了野心,我一万次的庆幸自己选择了和他们在一起......”,真是心生羡慕。同时也在想,在这个贾樟柯形容为有些荒谬的国家,能有这样一群单纯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努力去畅想些什么,这真是时代之幸。而不管《生活》最终能否成为像《纽约客》那样空前伟大的杂志,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正如《纽约客》前总编William Shawn所言,最重要的,在于他们曾经共同工作,结下情谊......
人是最孤独的群体性动物,茫茫旅途,能遇到一些相识、相知的人,实为幸事。在这一点上,虽然没有奥德修斯、陶渊明、但丁、爱丽丝那样的神奇际遇,但能遇上已经遇上的某些人,我已经万分感念苍天眷顾了。
近半年来第二次尝试给Floria打电话,昨晚打通了。她正在忙碌地整理资料中,又适逢感冒,声音听起来更加轻柔了,我几乎想起了变成阿芙洛狄忒的那些气泡。当我夸她声音变得更加年轻的时候,她才从疲惫和忙碌里挤出一缕熟悉地仿佛从童话世界穿越而来笑声。她说她现在每天上十一个钟头的课,因为九月份的考试。三分二十四秒,祝她早日康复後,我跟她道别,放她回到童话世界里。
昨晚的夜色怡人,凉风如水,时隔半年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至少在我发现雯雯的电话停机以前是这样的。她前段时间说她可能要离开绵阳去别的地方了,昨晚乘着开心,说给她打个电话的,谁知道听到最恐怖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这家伙不是已经离开绵阳了吧?”“不是手机掉了吧?她老不小心的”“不是.....”.......一晚的猜测过后,早上来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网,可是见鬼,她的Q号早就被盗了,即使那个换了主人的号也找不到了。
“手机号是我唯一可以联系到她的方式,可现在......我不会就此失去她的音讯吧?”脑子里一片凌乱,胡乱地在baidu里输入她的名字和一些关联讯息,希望有所发现,可是什么也没有,突然比任何时候都诅咒网络的落后。
“如果她电话总是打不通,那么,可能就只有打电话让绵阳的朋友去找那些她经常去的地方了。”这是我最后的办法,所幸,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的电话又打通了,原来这个家伙回达州老家了,过几天要去成都,昨天手机刚好欠费,真是崩溃,她还若无其事笑嘻嘻地问我“有事吗?”,一气之下把QQ号、E-Mail、老家电话、博客、网络留言薄、成都好友电话全发给她,并让她拿纸抄下来。到这,她似乎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并向我保证,到成都也不换号,并且,永远“不会消失”。
我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在过去几个小时里的某一刻,我眼泪都要急出来了。我也没有告诉她,我的世界已经沦陷了一大部分,我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floria,雯雯,就像echo、鲍皮、louiskoo、DK、罐头他们一样,她们都是很单纯的人,温情脉脉的灵魂,执拗的方向感,清澈的内心上氤氲着细腻的感知。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学会如何将情感变成交易,也不知道怎样高明地斤斤计较,更不会成熟而张弛有度地去打理人际关系,对于牺牲别人的利益来谋求自己的更大可能性,他们也视之如畏途。
看到他们像孩子一样被欺骗、被伤害,在坎坷崎岖中受挫再爬起,犯令人忍俊不禁地迷糊,用阿甘似的傻劲去对待他人,订自己都羞于再提的吓人目标,肉麻到掉渣地臭美,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展示悲伤........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是想起在《浮士德》中浮士德对海伦说的一句话:
“别去琢磨这么独特的命运!存在就是义务,即使不过是一瞬。”
是的,德鲁克们的际遇足够夸张,但我所遇到的朋友们也独特无二。在过去了的悠悠岁月里,即使我每年只和他们通一次电话,我们之间那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和理解都从未被任何世事迁延所隔断,我们会继续留在彼此的生命里孜孜不倦地去证明这一点,永远...... May 10 可怕的遗忘昨晚阿珍打电话了,一个月前,她说回湖南老家呆几天,谁知道一周之后,姐打电话告诉我,阿珍决定留在家里,不来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顿感怅然。本来说这周回广州找她妹妹,要新号码,然后打电话给她的,谁知道她到先打过来了。
缘起缘杳,我从来都学不会坦然面对。
又想起那个小故事,一位年轻的法国女孩,她的爱人要去参加二战。在那个初冬的早晨,他们相约在树林道别。可以想象,落叶飞鸟见证了他们彼此的承诺。若干年后,女孩已经变成了一位颇受故事作者——那时候还是一个小男孩——欢迎的老太太,他是邻居家的孩子——她孑然一声,视力一日不如一日,记忆力已经开始衰退,但她仍然会在小男孩接过她手中糖果之后,拿出照片,向满脸稚气的小男孩说道:自从他离开后,春天似乎就再没有来过.......
终于有一天,她在惯常的那些他早已熟知的话过后,又加了几句,她轻轻地抓起男孩的手臂,用不再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说:他(半个多世纪前离开的那个青年)的名字叫XXX,你要记住他的名字,必须要有人来记住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老太太在生命最后阶段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她不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住他名字的人,他的名字以及她们的故事被小男孩记录了下来,并让更多的人记住了——包括我,虽然在看过那个故事几年后,我已经忘记了那个被二战吞没的青年人的名字。
对于大半个世纪以前那场造成数亿人丧生的战争来说,这只是众多悲剧故事中,很平凡的一个。但对故事里这位无伴终老的女人而言,二战并不是一段可以在历史课本上定义、分析甚至篡改的历史,而是一场真真切切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心碎、孤独、无边的梦魇......
说再见、讲分离,真的不容易,即使并不需要面对生离死别。因为有时候,对生命最严酷的考验并不是需要祭奠什么,而是必须记住什么。 March 27 点燃革命为什么每个学素描的人开始都会画静物,但是塞尚仍然凭借静物画成为了现代艺术之父?
凡高的《农鞋》里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吗?
“每一个男人都有自己的海伦”,花永远生存于人的期待.....
人如何像海德格尔所说的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
我们会建构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就像你无法回到你那个“熟悉”的家乡.......
所谓的鉴赏,也就是一种“有意的误读”......
基督教征服世界的三个武器就是:神秘、奇迹和权威......
诗人最伟大之处在于他们对语词的解放.......
田园之所以是中国传统文人的最理想归宿,是因为它里面自给自足的生活展示了一种自由的渴望......
就像鲁迅说的(其实是胡适),争取个人的自由就是争取国家的自由......
单纯的技术对人没有意义,它必须以一种文化的载体来呈现......
在三个多小时的大部分时间里,我的主要动作就是——什么也不做,偶尔拿食指和拇指轻轻夹起那个蛋黄大小的茶杯放在嘴边啜一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几个词,微笑,同同事交换一下眼神,插上几句被演绎得皱皱巴巴的话。
本文开始哪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就是我聆听来的一部分。必须承认,同样的话,在书上看到是一回事,听到有人在你面前讲出来是另外一回事,后者要有说服力得多——特别是讲话者拿自己的亲身经历来佐证得话。
他的身份是大学老师、艺术工作室合伙人、园艺公司老板,二十多年前从复旦大学毕业,言语间喜欢突出自己的农民出生,喜欢喝酒及之后的炉边谈话,普通话不大灵光。他是我来这个城市后第二个让我感到吃惊的人,清新、开阔、想象力,虽然也偶有粗浅的论调,但这并不妨碍四周油然而生的敬佩(说四周,是因为屋子里有四个听众)。
跨文化阅读和跨行业体验赋予了对商业理解的未来视角,这个只有四五个人的园艺公司有自己的网站,并且致力于打造囊括了行业标准和公司文化在内的核心竞争力。他甚至向我提到了他受到了使命感的召唤——“不管消费者是否意识到,我们都将坚持自己得高端定位,因为我们所作得不是在响应一个市场,而是创造一个市场”。虽然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雄心勃勃,但是他自己仍然没有失去清晰的判断——“生意做多大那是老天决定的事,但是我一定会按自己的理念去经营生意。”
“你刚才说激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是我昨晚最有目的性的一句话,也是我最后一个问题。几十分钟前,他提到激动是什么放心的事情什么的,我没有听清楚,但是已经感觉到那句话绝对不可放过,所以要向他求证一下。
“激 动 是 令 人 放 心 的 一 件 事 情。”他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你知道吗?也许这么说有点狂妄,但是我先前真的认为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什么话可以让我吃惊了,我想,这个想法可以到今晚为止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禁不住从沙发上支起身。
在《24》第三季里,tony曾向kate这样形容jack——“有的人,只有在地狱的时候才自然些。”我的人生一直处在一种时常会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地矛盾感笼罩之下。
一方面,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那些让自己感到无法抑制的震颤的东西;而另一方面,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激情都充满戒心——尤其面对重大选择的时候,我宁愿相信哪些拖延迟滞的思考和自以为充满逻辑感的判断。虽然我也认同“最终塑造选择的是情感而非理性”,但更能印证实际情形的应该是,在情感和理性之间,我非但能觅得平衡,反而让这两种单独存在都更为有效的力量相互顷扎。
内心的战乱带来的是勇气的匮乏和想象力的枯萎。我就像一个没有被缪斯女生垂青的失败画家,无论怎样孜孜不倦,也无法让我的作品栩栩如生、跃然纸上,我没有办法赋予画布上这些该死的色块以灵魂.......
在《帕拉塞尔苏斯的玫瑰》的最后,博尔赫斯呈现了一个惊人的结局——“帕拉塞尔苏斯孑然一身。在熄灯前,在坐进疲倦的扶手椅前,他把一撮灰烬放在手中。低声说了一句话,玫瑰又复生了。”
如果我愿意忍受想法革命的烈焰,我的玫瑰........也会复生吗? January 11 踽踽没有太阳,天空整个地灰白,像一堵刚粉刷过的墙。一阵风吹来,我拉拉衣服,向那座有着青色琉璃瓦的建筑走去。 十来米高的外墙上有几个字,“长尾涌市场”,构成“涌”字的泡沫掉了,我是凭剩下的黑印才看出来的。如果不注意看,很容易看成“长尾市场”。长尾?克里斯.安德森去年的新书让这两个字正在这个变平的世界上疯狂传播,甚至有人认为新的管理学革命已经开启。但是这些都和我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关系。
我鞋坏了,需要粘一下,同事告诉我这个市场门口有修鞋的。说是在市场门口,还真的是门口。鞋垫、大大小小的旧鞋、治脚臭的药、缝纫机、几根凳子和拖鞋,这些东西散乱着,几乎占据了左边门口一半的空地,很远就能看见。我走到摊边的时候,师傅也刚好从市场里走出来。
他四十几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灰色西装,里面套着粗织毛衣,半寸长的头发向前梳着,泛灰的黄脸上有些浅浅的胡渣,两三天前刚刮过的样子。
“师傅,我鞋这儿有点脱胶,你能帮我看看怎么弄一下么?”
“脱下来吧。” 他示意我坐下。
我把鞋递给他,他开始很熟练地忙碌起来,他是从掀掉我整个鞋底开始的。我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旧鞋的尽头有个配钥匙的摊位,主人不在。再过去点有个售小宠物的摊位,兔子、小猫、松鼠、乌龟、几只花花绿绿的鸟儿,凉风沁骨,它们都在瑟瑟发抖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摊主一边吃着盒饭,一边看放在大腿上的杂志。
“师傅是哪儿人啊?” 只有在拥有大量户籍制度牺牲品的国家,人们才会以这样的问候开头。
“湖北孝感,你这鞋不好粘啊,多少钱买的啊?”
“是么?我几个朋友就是湖北的,鄂州、枣阳都有。一百多吧,你随便弄弄就可以了,只要能坚持几天,到我回广州拿鞋。” 几乎全国每一个省都有我的同学,所以老用这招拉关系。
“你才来这儿?”
“是啊,才一周,我开始在广州。再之前是在山西。”
“山西?是靠着陕西吧?” 他的语气好像对山西挺熟,毕竟嘛,就隔个河南。
“对啊,左边靠着陕西。” 我确认道。
“山西,山西,山西还靠着意大利吧?外国?”他用一种读不懂但是绝对不是开玩笑的眼神看着我,等着我继续确认。
“呃......没有,山西没有靠着外国,离意大利也有段距离,她就在陕西、内蒙古、河北和河南的中间。河南下来就是你们湖北。” 我是看着从拖鞋里伸出的脚尖说这话的。
“哦,河南下来....湖北,山西的省会是哪儿?” 他几乎是在嘀咕。
“太原,我在哪儿上学的。”
“哦,哪儿很苦寒吧?” 他语气里半分关切、半分探究。
“苦寒?......嗯,有点吧,挺苦寒的。”我喜欢他说苦寒这个词。
“你怎么被分到哪儿去了?”
“我上的学校在那边,我现在在那边楼上上班。”我指着不远的公司大楼。
“师傅,我的鞋.....”一位背着小孩儿的太太走过来问道。
“我现在没空!”他可能有些因为我们的谈话被打断而生气。“你等会儿过来吧。”在抬头看到那女的背后的小孩儿后,他语气顿时柔和起来。
可是当他转过头来,准备继续话题的时候,才发现,鞋已经弄好了。穿鞋、问价、付钱、转身,当我走到路口的时候,一辆开往流花车站的汽车从眼前驶过。我抬头看看天空,仍然是灰蒙蒙一片,却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PS:这几天天天都在写日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写到一半的时候都会开始怀疑这样写的意义在那里,旧有的意义在褪色,新的意义又尚不清晰,就这样,半途而废。突然想起奈保尔第一次周游印度的时候见到的那些古国废墟--那些华丽、神奇、甚至仍然坚固,但却早已失去了主人的残垣断壁,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哀伤--我们的人生总是这样,不断地修建,不断地废弃,为了生活方式而错过了生活,把宝贵的现在耗在了凭吊过去、透支未来,我们可能倒在半途,留下无人在意的废墟,我们也可能在费尽千辛万苦建立起宫殿之后,才发现我们失去了更多的东西,我们建立起来的无非是更壮观的废墟......尽管这样,2007年,我仍然要坚持纪录,一位离任的编辑勉励他的部下继续努力,因为需要有人“纪录中国走出‘历史三峡’的重任”,我对自己纪录的小小期盼只是,当我从这条路上踽踽而过,至少我还可以回望自己如何穿过“命运的窄门”。
November 12 长风23号![]() 晚上收拾一些要寄回家的东西,发现箱子底有一些信。逐封打开再看,莞尔、唏嘘、愧疚、惊喜、错愕、回忆......一点一滴,破土而出,繁衍生息.....
好久没写过信了,大概有一两年了吧,前段时间偶尔和友人提起写信,我还对她说起李开复十几年天天写信的事情,还说如果世人少发邮件少用QQ,坚持尺牍传情,世界上还多多少本《查令十字街84号》或者《傅雷家书》阿。
唉,说归说,现在很多朋友甚至自己都要经常四处流浪,地址也一再更改,要赓续古典和温情,谈何容易啊。
嗯...还是温习一下过往的痕迹吧,摘录几封信里的语句,放在这里,信要打包寄回去和以前的那些旧部汇合,跟我流浪,担心它们丢了,毕竟它们都是很值得珍藏的回忆阿,如果将来有人或者自己要为我写传记的时候,也要有些素材。
随意挑的,无目的,无顺序,中括号紫色的为此刻评语,大括号里为发信人和邮戳日期。
Aimar:
你好狠啊!等你等我的心痛啊,这么久才回信,我已经被隔离了,同时我们学校也开始了军事管理,因为我们学校发现了一例SARS[等等,你被隔离了,然后你们学校发现了一例,岂不是.....
原来你也这么惨,现在手已经好了吧!原来你们学校医院这么先进,还有激光枪(lasergun)[
此邮件已消毒。[这是他用黄色笔写在信封底的大号字,大概是怕邮递员叔叔不给递吧]
{ Echo 2003.05.14 }
我写了一中午,倾注了宝贵的时间和心血,一定要认真阅读。受小说,《PP》影响的影响,所以开始在信封上写content. 我五一节要结婚回去,是我哥,我可能要回绵阳。
信纸用的很一般,你用那种太贵了,我可能有心无力,我正存钱买相机。所以了, 收到信后,回信,尽快!字数,内容,看着办,不准缩水哦[又说看着办,切!]! 此信封也有珍藏意义哦^_^ [不就是把信的内容溢出到封底吗?我下次把所有的内容都写封底
[以上内容发现于信封底]
最近几天心情好,是因为 1 日语学习有了突破性进展,2,看完《傲慢与偏见》(不准笑)[晚了,你应该把小括号摆在“2”后面
你说你和她都成熟了? (我笑掉出了眼泪!!!!!!) 还有她说你变帅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不太少,你能不能给我寄张她的照片,最好是单人照,如果没有,让她给你寄一张,然后再转寄给我。我十分好奇她到底是SM样子!)[原谅你的眼泪和那么多夸张的问号和感叹号啦,拜托,SM什么时候还可以当“什么”用。算了,算我心里不纯洁。
{ Echo 2003.04.05}
要说讲些什么,也没什么讲的,但我送给你一份圣诞礼物,我就这么一个。[成龙的照片一张,我收到的最珍贵的圣诞礼物之一]
你还记得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吃饼子,你正在嚼,我看了一下窗口,然后装着好像老杜来了的样子,这时,你的嘴里面包着饼子,嚼也不敢嚼了。还有阿,一次你扳我的头,你松手,我的头跟墙#¥%……¥。[老实说,在你的头和墙制造出地动山摇的效果后,我万分担心你就此傻掉
{ 鲍 2001.12.26}
那天收到你的信甚是惊奇,好快哦!以往我收到其他同学的信都要左等右盼好一阵子才回拿到手,有时运气差了,还拿不到呢!
看你的信我有一种做姐的感觉[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是我妹妹
我的缺点从表面上是很难看出来的,别个同学都说我脾气大。不过我觉得一个人还是要有一定个性的,只是不要经常耍脾气就对了。哦!我好像就是那样的人啊!哈哈哈!逗你玩的。
等我中了下期的体彩,我就请你吃甜城甘,甘…….唉呀!我写不到zhe了,不好意思呢!嘻……[
我给你说了吗.我们的废物班主任选了一帮废物班干部。废物班干部用他们那十分丑陋的翅膀挡住了班上众多人才向上飞的去路。遮蔽了他们发出的光芒,也遮蔽了老师们的眼睛。阿!悲惨阿!学校里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哈哈哈哈 精典不精典。[
{ 兔书于东区图书馆一楼2002.11.12}
今天收到你的信是6月15日,很久阿!我收到信时,同学们看你写的字都说好烂,我不停地为你辩解,因为我不愿意他们说我的哥哥阿^_^[
是我们68班生日,我演了一个音乐剧,但是我很不满意我演的觉色,我演的是一个爱哭的女孩,时常被人欺负。我真搞不懂,同学们每次演戏或什么的,都叫我演爱哭的或是被人欺负的。嗨!虽然我不能看到你,实在很遗憾,但是你也有你的事情啊!我要做你心中的好女孩阿![灰姑娘以前也是总是被欺负的,没关系的。希望有天哥哥能看到你的演出。]
哥哥,你寄给我的信纸好可爱!我最喜欢卡通的信纸哦![哥哥跑了七八条街才找到的]我说的话我一定会记住的!会珍惜和同学们之间的友谊,更珍惜爸妈对我的爱。不让时间悄悄从我身边溜走……[哥哥已经用装饰圣诞树的小心翼翼去装饰那些说教了,但愿对你有用。] 愿:WO能够永远当你心目中的GIRL。[你永远都是!You have my word!]
{ 妹 EVE 2006.06.19}
October 16 My father 今天家里电话打通了,刚跟老爸聊了两分钟,临时有事,我跟他说下次给他打。
下次是三分钟后,他显然没想到。我叫他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粗重的喘息,我家的转角楼梯对他来说有些陡(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和我在上学路上比赛跑得年轻小学教师了),如果穿拖鞋,地板砖还有些滑-----而这些连同这房子的天窗、厨房、晾衣架和后阳台的水泥麻将桌在内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设计的。去年春节回家我看到他费心设计的新家的时候,着实欣喜了一番,虽然他也有设计失误------厨房墙壁没有留抽油烟机孔,搞得排烟管要从窗户伸出去,这样一来,窗户就必须一直开着,冬天的时候,老妈一直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厨房。
我很喜欢他匠心独运的天窗,虽然那只是楼顶的一块不足平方的玻璃而已,但这块玻璃却是周围五六家同时动工的类似房屋里的唯一一块。晚上在饭厅里吃饭,如果停电(这在家乡不算偶然),懂事的月光就会穿过三楼顶那块早有预谋的玻璃,再通过天井倾泻下来,洒在泡菜、回锅肉和清炒鹅儿藤上,反射出清晰、诱人而又古老的光芒。这种时候,他总会拿出他的私人小酒杯(事实上,全家也就他一个人喝酒,几个月前我才学会喝白酒),还顺道诚意饱饱地问我一句:
“儿子,要不要来点?”
“不要!”通常我头也不抬,划龙舟似的挠碗里的米饭。
“真的不要?来点嘛。”他已经开始往整个桌面上唯一的杯子里倒酒了。
“不要,冷得很。”那个时候,我以为所有的酒都像橙汁一样喝起来会让肚子凉凉的。
“不要算了,我自己喝。”他竟然没有反驳我白酒喝起来是很暖和的,看起来,他这么多年来都并没有真的想让我喝酒-----虽然,刚才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了N次。嗯....我已经决定不会再让N加1次发生了,下次回去,我会告诉我我可以和他喝一点儿了,顺便很有成就感地告诉他:冷冷的白酒喝起来竟然是暖暖的。
他年轻的时候很帅,当然,他现在也很有魅力,深邃而不失锋芒的眼神、总是刮不干净的胡子和仍显伟岸的身体,如果出生在香港,他会是个大明星。他少时学力卓绝,碍于平凡的家世和混乱的时代,他未能在学业上更上层楼而止步于高中毕业。而后,他任教于我家附近的村小学,我是他最后一届学生里面的其中一个------那一年,他已经兢兢业业得做了十七年小学教师。 出于各种原因,他卸去了教职 、离开了学校,留下黑板上那远近称赞的粉笔字。他的字真的写得很好,无论粉笔、钢笔还是毛笔,就这一点而言,我觉得我的诡异字体完全是在为他还债。去年在家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理想地老年生活安排里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要继续练他的毛笔字。我的字是没希望了,希望书写能力这种基因也可以隔代遗传吧。
他书虽然读得不算很多,但却同样有那个年代的读书人身上的那种善良、执拗、温情的理想主义。他热心时政、讨厌美国、不善于表露感情、对电视剧怀有敌意、有着从未衰竭的求知欲。无论我谈论足球、英国大选、还是东北的经济困境,他都乐于倾听并且适时地发表意见,更可贵的是他能够虚心地修正自己的看法、批判地接受我的见解------只要我不说毛主席的坏话。
作为长子,他有些未能给家人带来更好地物质生活而心怀歉疚------这种歉疚里,大概也有一部分是对自己的,因为他没实现自己的从未表露但肯定存在的理想。而我同时作为家中的长子和幺儿,自然承担着他殷切地期望,他作为一个父亲的伟大之处就在这儿:虽然从小,他念兹在兹的就是我能有一个了不起的未来,但他从来没有把这种不渝的期待用具体的职业、地位或者其他什么可以量化的东西告诫给我。长大后,我认识了很多被温柔的压力和美好的期望一步步压迫者向前挪动的同龄人,跟他们比,我觉得我的童年生活已经足够五光十色、鲜活动人。如果真的像《宝贝计划》中所言“三岁定八十”,那么,我想,在我的整个人生里,无论在哪个阶段所取得的幸福里,都总会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他那赞许的眼神和有力的大手。
我所永远忘不了的一个画面是:有一年,我在市里上学。为了节约时间,不绕道县城,我需要走到离我家大概三公里远的渡口坐船,渡过那条似乎总是在从容地诉说着什么的涪江。三公里不算短,因为很多都是小路,又不通车。所以,他总是骑那辆我坐过无数次的自行车载我到渡口。我并不能一直坐在车后座上一边继续跟他讲我们班语文课的推进进度或者猛虎组织在斯里兰卡的溃退速度,然后一边摘下偶尔碰过他手臂的油菜花,因为有的路崎岖不平,我、他、车都需要慢下来缓步而行。这时候,我才得以注意到他被汗水打湿的白衬衣。 到了河边,他总是急匆匆地跑过去问船家还有多久开船。其实,这有什么要紧呢?船家等够了足够的人自然会走,他也不会为我一个人开船的。而且,他也许不知道,尽管在家里我也吵着说要迟到啦要迟到啦,但每次站在河边等船的时候,我都希望也来坐船的人来得慢一些或者船夫多抽几根烟,好几次,我甚至抱怨为什么这条没有脾气的江里没有长出几条可以威胁到行船的礁石。
江不算宽,再慢的船也总是会过去的。我家的这岸是小小地刚好晾开我们小镇的平原,而对岸则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我要乘坐的汽车就穿梭在半山腰上。在连遮雨棚都没有铁船上,我背山伫立,向他挥手,让他回去吧。但是每一次,直到我跳下船,在乱石和杂草间拾级而上,站在了山腰的路边,回过头,仍可以瞧见河对岸哪个白色而醒目的小点.......
“祝你天天开心!”这几乎是我每次和他通电话他末了都要说的一句话。而不管我开始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往家里打电话的,他这句祝福之后,我真的会开心和清醒一些。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被老妈讲不怎么会关心的他对我讲的最肉麻的话。虽然我读得书早已经超过他了,但在他面前,我总是觉得他才是谦谦君子,而我是个忝列家门的小混混。不过,他偶尔也会展示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有一次,我放假回家,他正在厨房洗碗,不知道我回来了。我悄悄向厨房摸过去,试图给他一个Surprises。没想到,当跳进厨房的时候,我自己被Surprise到了-----他正在唱歌,而且竟然是华仔的《忘情水》.....
还有一次,这是我外婆讲的,因为我曾开玩笑给外婆说要三十岁才结婚,外婆便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把这句话转达给了他,而他在听完外婆讲述之后的反应是;
轻轻地从沙发上探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地板上摆弄坦克车的表弟的三岁小儿子嘉嘉,然后,皱起浓眉,微微摇了一下脑袋,貌似自言自语地说“不行,我得跟他说,还是应该早点考虑一下,三十岁可不行,嗯....不行.....不行....” 他所没有注意到的全家人都已经笑炸了锅......
When people ask me if Michael sullivan was a good man or if there was just no good in him at all.I always give the same answer.I just tell them:He was my father.
---------《Road To Perdition》 October 15 重回旧梦 饺子
在通往饺子馆的路上
“我们干脆回去自己包吧?”身旁的阿黄说。
“靠!我又不会,你一个人包,恐怕还没有煮出来我就饿死了,而且,今天是礼拜天,饿死又不算工伤。”我确实有点饿了。不过,我还要做好继续等的准备,因为还要排队等现包。幸好,今天有点晚,过了正常的吃饭高峰,不到十五分钟,我的茴香馅儿饺子就横七竖八地躺在面前了。
我挺喜欢吃饺子的,尤其是奶奶包的那种排水量比馒头还大的像乌鱼状的饺子。里面最好是腊瘦肉粒、切成指甲小块的豆腐干、也许在来点韭菜末,再加上奶奶的粗心与细心、耐心与慈心,当然还有我自己面对“乌鱼们”的野心和好胜心,这些因素神秘地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我过往人生里最幸福、最撑实的画面。
很多时候,明明知道饺子包的是什么,但咬开粘韧的饺子皮的时候,我还是仍不住对面皮里包藏的内容仔细端详一番。我很好奇,为什么索然无味的面皮和称不上好形象的馅儿两种单独放开都丝毫勾不起食欲的东西组合在一起会产生那样如此难以抗拒的魅力? 几亿中国人过年必吃,甚至在北方民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X子(鉴于后一句有些粗俗且违背伦理,响应文明办网,关键字隐去了)。略想一下,大概有这样的原因吧:
在我们这个有着重视家庭传统的国家,全家人一起包饺子以一种分工协作、共同劳动的方式承担着家庭成员间必要的良性互动和沟通的职责。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饺子总会出现在全家共聚的春节里。薄薄的饺子皮里不但有可以预见的美味,更重要的还有难以看见的温情和关爱-----而这,是超市所永远不能出售的。
我想我应该试着去把面皮和腊肉粒们撮合在一起-----不管它们的婚姻可以在锅里坚持几秒钟。
旧物
原来真的如果要控制食量,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能分神,刚才吃茴香饺子的时候,我真的去想“茴”有几种写法,结果一不小心吃多了几只,现在有些撑。本来打算去整理一下我的那些装满旧物的鞋盒,顺便运动。脑子里闪过的一个画面让我改变行程-----从在卧室痛苦地划分那些该扔、那些不该扔变成在办公室对着侵害我光滑肌肤的显示器码字,那个画面是: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一群衣冠楚楚的男女面前,一件件或古老、或怪异、或华丽、或破旧物品全都胆颤心惊地等待着,等待被谈吐不俗的拍卖师举起来,在一番昧心的赞美和无耻的吹捧后,被无情地出卖,并且,迅速地忘掉。
我不要这样对待我的小东西,尽管它们中的有些,我已经不能准确地说明来历。
电话 晚上给家里打电话又没人接。前几天在给jenny打电话后留下的那种感觉又涌上心头-----真不知道科学的进步是让人变得更幸福还是更痛苦。
她在干什么?同样一个问题摆在一个现代青年和古代青年的面前,解决的方式有很大不同。前者通常会打电话,她接到了还好,如果她不接或者关机了,他就痛苦了-----她到底在哪儿?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遇到危险?做什么需要关机?.......如果这个男生不能很好的羁束自己的想象力,那么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陷入了难以忍受的焦灼和不安。而解决这些问题呢,那个青衫白面的古代男孩就容易多了,他只需要坐“11路”直取女孩子闺房或城堡,所有的疑问基本上都会迎刃而解----如果他懂得起码的礼貌或者隐蔽行军的方式的话,毕竟,遭遇势利的女方父母或者狠心皇后的几率还是很小的,这又不是悲情的琼瑶剧或骗小孩的童话读本。
我真的是越来越觉得各种各样的科技发明让人类的处境变得更加.....用标准的外交词汇来说就是-----“微妙”了。坐汽车,总是为堵车和马路杀手而焦虑;坐飞机,担心临座的阿拉伯兄弟衣服底下有引爆器;看电视,一个小时里59分钟垃圾;玩电脑,不知不觉中身体的比例被破坏了;打手机,慢慢地失去了察言观色和耐心交谈的能力.......而所有由技术进步带来的危险中最大却又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出于对各种各样器具、规则的依赖,人类的那种关照自己内心和体察他人处境的能力正在慢慢退化,人类之间的纽带正在支离破碎,对自我的认识变得日渐模糊。人类似乎渐渐能够认清世界,但随之而来的是,失去了他人,也失去了自己.......
在古代,面对种种不幸和灾难,人类创造了伟大的哲学、宗教和艺术------而这,正是人类与自身(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成员的身体和内心)、与世界心灵相通、和谐相处的卓绝的应对之道。在现代,最前端的科学已经证明了不确定感的存在,人类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更应该好好思考如何同自身打交道。 September 29 持灯的使者 我仍然记得去年超女总决赛的情形,DK、刚子和我,三个人挤在17寸的显示器前面看网络直播,一边奇怪为什么总决赛突然变成了联欢晚会,一边希望喜欢张靓颖的大学生们掏出手机------当然,结果大家都知道,大部分喜欢张的大学生都抱着和我们一样的想法。
不知道今晚湖南台的收视率会怎么样,也许其总导演会感慨其知识产权的重要性------据说现在四十个频道就有十八个在选秀。不过鉴于湖南台自己一贯的拿来主义立场,他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们这个有着物极必反、万物循环的古老思想、缺少宗教传统和法制精神的国家有着无可匹敌复制能力-----包括自身复制和复制其它。《夜宴》可以追溯到《卧虎藏龙》,小女生们还在模仿李宇春,电视剧也在“借鉴”韩剧和美剧(最新的传说是模仿了《24小时》的导演又把目光对准了《越狱》,天哪!),清华试图做中国的MIT,《经济观察报》的目标是《金融时报》,更不要说那些为我们挣回“假货天堂”美誉的小企业家们.......
![]() 嗯......貌似我今天打算说的不是上面这些,这次不能说绕远了或者跑题了,因为我的题还没有开始。好了,这个才是:前天是一个我很欣赏的知识分子------许知远的三十岁生日,我要祝他生日快乐,虽然有些晚了。
为了表示我对这个从某种程度上说对我有很大影响的.......作家(虽然他也是出版人、书店老板、偶尔的记者)生日的重视,我赶在今天看完了他的《今日与明日》,这是他曾经在经观的时候的一系列专栏的合集。我认识他也就是从他在《经济观察报》的时候开始的,那是在我进入大学前,而他则刚从北大计算机系毕业不久后。
从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家伙的文字的时候我就被他那种我现在将之称为“致力于全球化写作”的行文方式迷住了。他竟然可以在两三千字的专栏里塞入从詹姆士.麦迪逊到托马斯.曼这样横跨几个世纪的人物名字,同时还能兼顾对从斯蒂夫.乔布斯的短裤到日本明治维新和清政府同治中兴的差别这样的跨越性问题发表看法,而在完成这些对当前国际型问题的新闻性专栏写作的时候他所用的句子可能是沃尔特.本雅明式的也可能是查尔斯.狄更斯式的。在对他开创了如此特别的写作风格不吝赞语的同时,几乎所有人都会为他惊人的阅读量感到震惊,就像吴晓波所感叹的,他三十年的阅读量可能超过了十八世纪前所有的作家和哲学家一生的阅读量(虽然思想深度无法和那些伟人相比)。
争议的中心也就在这儿,没有人能怀疑他文字的精致,但也很少人不会怀疑他是否有自己的思想(曾有人不怀好意地称他的文字为“一根精致的骨头”)。对他不屑的人可能根对他顶礼膜拜的人一样多。但值得注意的是,就像认识一个美女的过程,大家开始的注意力全在放在赞美和意淫上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缺点,后来渐渐熟悉了或许还有些审美疲劳了,大家就开始注意到她美丽外表下的东西。被争论是好事,更关键是-----这是必然的。他是一个理性的理想主义者,才华横溢、充满激情和梦想、勤奋,这一切都让他年纪轻轻就俘获了耀眼的荣誉和知名度。24岁就成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新兴报纸的专栏主笔,五年后因为对于老东家不求上进的失望而愤然出走,目前他和朋友一起在北京开办了一家叫“单向街”的书店,同时,他还创办了一份昂贵(每期50)但是据说最有价值的《生活》杂志,并且最近又开始运作一本叫《东方企业家》的刊物,此外还有一个网站,更牛的是,他还正在利用不知道他从哪儿挤出来的时间在写包括《李嘉诚传》在内的好几本书(是同时写几本哦,而且相信也不是同类的)。
但是他的最大目标还是做一个像沃尔特.李普曼那样的作家,所以我们必须回到他的文字是否能具有让他成为一位伟大作家的讨论上来。老实说,在《昨日和明日》读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感到就开始偶尔有怀疑和厌倦情绪像鲨鱼一样从阅读的舷窗外诡异地游过。但经历一段时间后,我逐渐认清、继而克服了这种厌倦感,我开始明白我喜欢上他的文字可能更多出于那时候像荷尔蒙一样年轻而旺盛的好奇心------那是一种对信息的无可救药的贪婪。和其他被他文字吸引的年轻人一样,我们太需要不一样东西,我们渴望像一个倔强的穿山甲一样钻入一个又一个未知的领域-----而拥有那包罗万象文字的许正充当了我们前行路上那“持灯的使者”。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去要求一个只有不到十年写作经验才三十岁的年轻作家有老托尔斯泰那样成熟的笔触是在僭越起码事物发展规律。许是一个文字世界的叛逆者和探索者,他一直都在努力地不断自我更新、追求写作上的更多可能性,这一点是非常宝贵的-----他从未试图故步自封过,相反他正被自己对更完美文字的渴望所带来的焦虑、偏执、强迫症折磨着。当然,诚如他所说,强迫症久了就是天才的标志。 而对这样独行在文字最陌生领域的探索者来说,作品的高低起伏就像他脚下崎岖的山路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我们应该相信他,给他时间和宽容。
我更相信,一个可以从破碎和杂乱中梳理出关联性和连续感,并能用平滑、坚韧、清晰的纽带将之呈现出具有独立性、姿态感和价值厚度的景象的作家是一个值得期待的作家。而我在给他的博客留言里面,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他我的具体期待:奈保尔三十岁的时候写作了《幽黯国度》,在那之后的三十九年,他摘取了桂冠。作为一个欣赏许的读者,我希望他不用花那么长的时间就做到同样的事。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世俗的承认还是很重要的,而其我也知道他在乎这个-------他说他很担心自己要在70岁的时候坐在书桌前晚景凄凉地摊开纸,无奈地提起笔,开始写回忆录,起首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作家失败的一生......
September 27 同样的迷失 这个国家似乎正奔跑在一台调速过快的跑步机上,它正被自己的美好意图折磨得痛苦不堪。------aima
“你说那是真的假的?”我指着百米外公园门口的那墩大得吓人的树根问长得很像李子雄的范老师。 “可能是真的吧,人家来这儿就是看那槐树根的。”我们谈论的槐树根是被称为见证了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人口迁徙的洪洞大槐树,据当地传说,中国有百分之七十的人的祖先都是从这儿散落出去的。
最后几十米,我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可当我摸到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树根的时候,我才发现它是假的-----水泥做的。“靠!竟然是假的。”------相信我,还能说脏话代表我还不是最愤怒的状态。
“怎么整了个假的?真的呢?”范老师用当地的方言问正在给这堆树根做围栏的工人。
“真的?真的在几十年前的大洪水中被冲走了。”满手水泥的他头也没抬,有些不耐烦地样子,大概我们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吧。
“这地方将被建成一个大公园,现在还没建好呢,你们来早了。”另一个一直坐在那里抽烟的满脸泛出红光的工人说。
环顾一下四周,这里的确称得上一个大的建筑工地,两百多米远的地方正在修建一座大的纪念宫殿,快完工了,楼顶上的工人们正在拿抹布擦拭黄色的琉璃瓦。那个宫殿和中国任意一座公园或是寺庙里的那种千篇一律的宫殿没什么两样,基本上都是太和殿的变种。我敢打赌正在修建它的那些工人甚至它设计者都没一个明白那些雕梁画柱上的图案代表什么,柱子高度和台阶数目有什么规矩,窗户布局有什么讲究。这些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呢?几百年来,中国的土地上不知道修建过几万座这样的宫殿了,木钉换成铁钉、蜡烛换成电灯、窗户加上玻璃、墙体灌注水泥.....不用任何技术上的攻关和创新,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建立起这样金碧辉煌、雄伟壮观的曾经将无数普通人拒之门外的高贵宫殿。而就是这些虚夸的、假惺惺的、突兀的、急就章的、来历不明的除了浪费木材和阉割人们想像力的古怪建筑,每天却有数不清的中国人和外国人涌进到它们里面,评头论足、啧啧称赞,呼吸着古老文明的气息。这种时候,没有人记起那些富丽堂皇的古老宫殿背后所掩盖的东西------资金的来源、建造者的血汗、可怕的专制、蛮横的威权、骨肉相残的悲剧、嫔妃们的漫漫长夜、太监们的变态生活、导致血流成河的荒唐决定、窒息了整个国家的观念.......
就像一个欠缺自信、渴望自尊的孩子,这个国家在面对自己历史的时候总是表现得矛盾、茫然、神经兮兮。一方面,这个国家迫不及待地要与过去一百多年的挫败和羞辱划清界限,把一切都推给无能昏庸的清政府和笼罩千年的专制制度------仿佛这样做便能整个地获得新生;另一方面,中国又不能很好地适应从语言变化、国家定位到国际规则的改变,面对应接不暇、险恶丛生的世界,中国开始向后踅摸,从那些古老地、曾经弃绝的文明里面寻求能用来建立自信的稻草。报纸、电视、各种名头的专家们每天都叫嚣着民族文化的复兴,但民族文化到底是什么、应该包含那些内容,却没有人说清楚,或许这也不要紧----在这个国家,目的和名号永远比内容和方法更重要。于是,你可以经常听到哪儿又修建起或者正在修建北京西站那样的不伦不类的愚蠢中西合璧的建筑,某个地方的幼儿园开始穿上汉服学国学,甚至北京中关村最新落成的google新办公大厦里,很多办公室“很有创新”地用宫商角徵羽来给办公室命名。
前几天看到一个新闻:中国泰山、北京房山等6处国家地质公园9月18日在第二届世界地质公园大会上被评为世界地质公园。我国的世界地质公园总数达到了18处,而全球仅有43处世界地质公园。
奈保尔在《幽暗国度》里讽刺道:“直到今天,印度人依旧透过欧洲人的眼睛,观看他们自己的古迹和艺术。.......不被欧洲人欣赏的印度古迹只好沦为废墟,没人照顾。.......相形之下,欧洲人发现的古迹和废墟却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维修。这些古迹就变成了官方认可的‘印度古代文化’.......” 就像我们接受印度的佛教文化,现在我们又开始重复印度的错误。可惜想像,9月18号以前和以后,泰山和房山等六处公园会受到完全不同的对待,而那些没有申请上的地质公园所遭受的挫折大概就像高考落榜的孩子------在人们的眼里,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考试过后,他们突然变得低人一等。
在把最后一个侵略者赶走六十多年后,中国还没有学会挺直腰杆,这个以文明礼仪自豪的国家是如此在乎外来者的眼光。外国人惊叹长城,中国就开始保护长城,外国人喜欢武术,中国导演们就天天拍武侠片,外国人称赞几句京剧,就有人天天去人家土地上翻跟头,外国没有大熊猫,所以它就是我们用来作为外交工具的国宝......在另外一些时候,如果中国的自尊心受到刺激,她又是如此不管不顾地做出抗拒和封闭的姿态。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自己去选择我
们喜欢什么、保护什么、传承什么?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学会不卑不亢、坦然面对而不是自渎的礼貌和羞愤的反抗?什么时候,我们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自我的价值而不是等着别人来判断?什么时候,才可以更自信一些? 科学、自由、经济规律、法制观念、流行文化,在今天的中国,发挥中重要作用的一切东西都是从国外学来的,甚至连语言都早已西化了(泰戈尔和卡夫卡要比欧阳修和晏几道容易懂)。奈保尔在44年前这样描述印度,我看把这段话里的印度换成中国并没有任何不适:“印度人骤然投身进一个新世界中,苦苦挣扎,四顾茫然,只看到新世界的形式,却捉摸不到它的精神。试图在自己土地上求取新身份,印度人变成了失根的兰花。”人类物质文明快速进步,但心理上所面对的困惑却总是那些。印度的迷失,中国也没躲过;中国的挫败,印度也遭受着。在最高洁的喜玛拉雅山的两边,两个古老的国家遭受早同样的困惑和无助。兼顾死亡和生命的湿婆不再跳舞了,象征循环和生命的太极已经被打破,而时光之轮却仍然在头也不回地向前驶去。 September 17 旁观者 满头大汗地从梦中醒来,洗脸,点润洁-----每次睡觉起来眼睛都有些干涩。
冲了杯咖啡,这次加了奶和糖,可以不用在喝的时候轻锁牙关。
顺手拈起了片饼干走到窗前,我想看看迫使我睡觉前紧闭窗户的嘈杂是如何发出来的。
站在三楼,隔着纱窗望出去,饼干屑飘落窗台。
我痛恨关纱窗,我觉得这是蚊子苍蝇们的诡计:
关上它,蚊子苍蝇们的确进不来,但是我们也不再可以把头探出去------无形中,我们被自己放置在了和那些臭虫同等的位置上。
我们竟然因为一些卑劣的小东西而做出防守的姿态。还有比这个更有损我们尊严的吗?
人类每一天都在和由各种小动物传播的可怕病毒做着殊死的斗争,不管结局如何,骄傲的人类得到的总少不了讽刺和难堪.....
对面正在修建的停车场楼顶,几个工人正在把拆下来的脚手架一根根扔下楼----这就是那嘈杂的来源。
我曾经亲眼看见他们是如何像传递火炬一样把两米多长手臂粗的铁管传上楼顶的-----那是一种原始、耗时、枯燥、辛苦的工作。
现在,稳固、笨重、庞大得有些吓人的停车场已经被那群沉默、黝黑、缺少文化、大多矮小的民工们一砂一砖地筑立起来-----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头发落满灰尘、没戴安全帽的工人拾起一根爬满锈迹的钢管走到楼顶边,他先是看看下面,然后举起钢管,抛了下去。
在钢管下落的短暂时间里,他并没有转身,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下落的钢管-----直到它与地面的其它钢管撞击发出金属间特有的铿然巨响。 我想他在抛落钢管的那一刻心里大概会拂过一丝隐秘的快感------这快感以一种如释重负的方式冲淡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辛苦.....
他,那个人,好像是暗夜里漂游在尘世河面的小烛灯,他的光芒也许只能惠及周围很小的一片,
但和每个其他人一样,他也怀揣着一片颤动的光明,穿过了世界的心里.......
July 29 天地间的那些人這寡獨的黃昏,幕著霧與雨, 我在我的心的孤寂裏,感覺到它的歎息。 ---泰戈爾《飛鳥集》 傍晚的时候无意中点进一个印度青年的space(这显然得益于msn把更新的共享空间换成了地图式的)。和大部分年轻人眩目的space相比,那是片非常贫瘠的空间,虽然建站超过半年,但没有一篇日志,只有一些大概是印度电影女明星的照片。有趣是他的爱好栏里填着:write Story(准确地表达应该是Write stories吧?)。
如果只看到这儿,我大概会想:好一个害羞的印度小伙阿,为什么不把他写的story放在日志里呢?可是偏偏我还看到了他个人简介里的那句话:There is only loneliness in my life!我不由自主地努了努鼻子,仿佛嗅到了一颗藏在百合丛中的罂粟。他的所在地写着Bhopal,我还算知道这个地名,因为1984哪儿曾发生震惊世界的化学毒剂泄露事故,所幸,那一年这个小伙还没出生,因为他现在才18岁而已。
受此提醒,本来想继续《印度:受伤的文明》的读书笔记的,看了几页书,脑子里全是上面那句紫色的话,扔下书,下楼去了。
我所住的楼,在一个小区街道的尽头。街道的对面是几幢建设中的高楼,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可以听到搅拌机的轰鸣。除非下大雨,不然这轰鸣声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但放眼望去,仍可以看见不少和我一样坐在街边纳凉的人。他们大多是对面的建筑民工及其家属。和曾经的“一人出征、一人留守”不同,现在的民工往往是夫妻同进共退。运气好的,夫妻可能会在同一个城市,一如我眼前的这群人。他们可以在一天的忙碌之后,聚在一起,彼此施与家庭和夫妻的意义。运气不好的,夫妻分隔两地,大概只有孩子或者老人,才能成为他们之间曾经结合的证据。
“你要掌住方向,用力蹬脚踏板嘛。”一个绿裙小女孩对另一个绿裙说。前者大概八岁左右,后者还要小两岁maybe。她们的口音告诉我:她们和我来自同一盆地-----这一点都不奇怪,我早猜到她们是对面那群人的小孩。我比较想知道的是,她们是和父母一起出来闯荡的(她们的闯荡是指在这儿附近的某个小学借读),还是只是借暑假的机会来看看远方的父母?
我当然不可能过去向她们求助我心中的疑问,我只能问自己“你希望她们是哪一种?” 如果是前者,那么她们比起那些从小父母就不在家的小孩子可能会得到更多父母的温暖-----虽然她们放学的时候,她们的父母可能还在辛勤地工作。但是,她们的学业很可能不会好,因为我几乎可以肯定她们会遭受到难以预料的迁移,可能是父母换城市工作,可能是城市的学校入学太难而民工学校又太随意。而且,她们也一定会遇到语言的障碍,小小的年纪就要承受方言的迁徙。至于她们会受到城市小孩的歧视和欺负,我只能祈祷上帝的眼睛不要是闭着的------至少对天下的孩子们。
如果留在家里,爷爷、奶奶、外婆、外公等亲属可能会给她们更细心和持续的呵护,但这永远代替不了生养她们的父母。她们的学业可能会因为环境的固定和语言的熟悉而取得一些优势,但也有可能因为缺少父母的监督而变得更糟。虽然学习和学业本身并不能代表什么,但对于她们来说,学习可能是冲破阶层间那堵厚墙的最好方式。否则,她们就很可能一毕业便开始踏上她们父母在前面不远处留下的足迹.....
记得前几天,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之一的瑞典人马悦然(他妻子是中国人,所以他有中国名字)来到中国,当有记者问到他最近可能翻译中国作家的作品时,他在回答中突然愤怒地提到一句“中国要是没有办法把农民问题解决好,那中国就没有希望了。” 什么时候,我们国人才不再需要外国人来为我们争取权利,什么时候,那些每个月向马悦然寄出超过15本书籍请他翻译以便申请诺贝尔奖的中国作家们,才可以把渴求得奖的目光分给周围的人群一些.....
ps:从今天起增加“Atlas”类别,Atlas是普罗米修斯的一个兄弟,和他兄弟一样反抗宙斯,失败,被罚顶天。这个类别的内容将是记录我看到的一些人或人群,在这个连国家都困惑于身份认同的年代,也许,唯有通过对自己和周围人群的关注,我们才可以让这个世界不再焦虑、不再孤独。
这些文字,未必有什么意义,但却是我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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