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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1 The Wrestler Have you ever seen a one trick pony in the field so happy and free?
If you've ever seen a one trick pony then you've seen me. Have you ever seen a one-legged dog making its way down the street? If you've ever seen a one-legged dog then you've seen me. 你有没有见过技穷的小马在田野上恣意奔跑? 你见过了那匹小马,你就见过了我。 你有没有见过断腿的狗在街道上艰难前行? 你见过了那条狗,你就见过了我。 Then you've seen me, I come and stand at every door Then you've seen me, I always leave with less than I had before Then you've seen me, bet I can make you smile when the blood,it hits the floor Tell me, friend, can you ask for anything more? Tell me can you ask for anything more? 你见过我,我站在每一个门前。 你见过我,我离开时又失去了更多。 你见过我,我用洒落的鲜血换来了你的笑容。 告诉我朋友,你还能企求些什么? 告诉我你还能企求些什么? Have you ever seen a scarecrow filled with nothing but dust and wheat? If you've ever seen that scarecrow then you've seen me. Have you ever seen a one-armed man punching at nothing but the breeze? If you've ever seen a one-armed man then you've seen me. 你有没有见过粗陋的稻草人塞满了泥土和麦秆? 你见过了那个稻草人,你就见过了我。 你有没有见过独臂的男人在与微风搏斗? 你见过了那个男人,你就见过了我。 Then you've seen me, I come and stand at every door Then you've seen me, I always leave with less than I had before Then you've seen me, bet I can make you smile when the blood,it hits the floor Tell me, friend, can you ask for anything more? Tell me can you ask for anything more? 你见过我,我站在每一个门前。 你见过我,我离开时又失去了更多。 你见过我,我用洒落的鲜血换来了你的笑容。 告诉我朋友,你还能企求些什么? 告诉我你还能企求些什么? These things that have comforted me, I drive away This place that is my home I cannot stay My only faith's in the broken bones and bruises I display 这些曾让我宽慰的东西,我将要离开。 这个曾是我家的地方,我无法停留。 我展示着累累的伤痕,那里存留着我唯一的信念。 Have you ever seen a one-legged man trying to dance his way free? If you've ever seen a one-legged man then you've seen me. 你有没有见过一条腿的男人试着翩翩起舞? 你见过了那个男人,你就见过了我。 ——《The Wrestler》的片尾曲,奥斯卡最佳电影主题曲提名,豆瓣一个朋友翻译的。 December 31 博尔赫斯——《告别》 且慢说出我们的再见。 November 29 夹缝内的一首歌
Arundahati Roy自己的这段话既适合她这本书所讲述的故事,又不适合。所有关于印度的故事都是这样,身处其中者所习以为常的一切对于印度之外的人而言都是耸人听闻的。就像维鲁沙告诉瑞海尔,他老师总是说,只有在英文里,微笑才表示默认,在马拉雅拉姆语里,微笑时表示否认。正是由于印度这种与外部世界迎头相撞般的差异性,在《微物之神》里,Roy才以写小说的从容不迫,写出了诗一般的惊心动魄。 在来访时中国的一次访谈里,Roy提到,当西方有评论家说她的文字里有一种音乐性的时候,她回应,那是因为她的英文都是从英文歌卡带里学来的。在阅读《微物之神》的过程中,确实不时会有在念一段歌词的感觉。然而这首歌绝不是会让人感觉轻松愉快的哪一种,它是一首悲伤至极的死亡哥特。虽然这本书获得了布克文学奖,但正如Roy从英文歌里学习英文所暗示的,她与英国文学传统的联系并不紧密(虽然书中偶尔也提到了莎士比亚)。和她的前辈奈保尔一样,Roy的文字有着深刻的唯一性,只不过,前者获得这种独特性的方式是超越,而后者则是远离。 有的人从事写作是因为对于文学本身的热爱,比如苏珊.桑塔格,她说她有一个信念——“文学是重要的。”,有的人拿起笔杆,则是因为需要表达。(基本上,那些声称要以笔为剑去战斗的人,我不认为他们所写的东西和文学有什么关系。)Roy正是后者,她并非醉心于文字所构成的梦幻、体验、阐释、指引,她不是一个文学爱好者,或许她喜欢电影都更多一些——在这本书里,她提到电影远多过书本,并且她也曾写过电影剧本。 她是一位体验者与观察者,并且也是一位行动者,她做过记者、编辑,后来成为社会活动家,这让《微物之神》成为了她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本小说。同样是在那次中国之行的访谈里,她说《微物之神》的成功给她带来了许多话语权,让她在印度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而这正是她这些年的生活,与政客在报纸上与话筒前激战,捍卫、抢救她所珍视的一切,同时也尽可能延缓和阻止她书中所记录的一切。和很多旅居海外的印度作家不同,她说她需要留在印度,那样“我才能制造麻烦,我喜欢制造麻烦”。 她不仅给印度政坛制造麻烦,也给读者制造了麻烦,正如她自己所承认的,《微物之神》并不好阅读,她不明白为什么它能在全球卖出五百万册。她描绘了一个远离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国家里一个远离这个国家中心的乡村。尽管印度也算国际热点话题,仅次于中国,尽管她因孟买最近发生的一起恐怖袭击而正成短暂地成为金融海啸下全球的话题中心。但在平时,她更多的只是被一些需要国外政客、IT承包商、宗教朝觐者、旅游者、文化猎奇者所关注,在这之外,她就像遁入纱丽之后的身体一样不为人知。而她的乡村,则更在纱丽下身体的深处,一如黑暗之心。 “印度不生活在乡村,而是死在乡村。”Roy痛心疾首的控诉让她偏执狂般地紧盯着印度乡村,关注、判断、描述以及随之而来的战斗、期待与改变。她笔下的印度乡村是一个几近魔幻的真实世界,危机四伏、伤害随处冲出,具体而微的痛苦,生灵涂炭却又处女地般不为人知,应接不暇的残忍挑战什么都没换来,只有千年不变的停滞与内卷,孤独而缓慢地消化着不平、压榨、撕裂的痛楚,破碎与恐惧在每一个身体里回荡不绝……这一切,随着Roy细微的描述、精准的捕捉、遥远陌生的比喻、坚持不懈的搭建缓缓从文字间流出,就像维鲁沙肋骨被警察打断、刺入肺中所导致的从口中流出的鲜血。 约翰.奥普戴克在《纽约客》上评论这本书时说,《微物之神》就像一座神殿,讨论情节对她将是一种冒犯。事实上,仅仅将《微物之神》当成一个故事或一本书,都是一种(不仅仅是冒犯)误读、逃避、隐匿的冷漠与残忍——就像伦敦《每日电讯》礼貌地、一个称职的旁观者般谈论起本书的优雅,这样的优雅实在太过沉重。和接近生理本能的写作不同,阅读更像是一种素质和技能,而在Roy创造的《微物之神》面前,阅读变成了一场考验,一场把人变成约拿的考验…… 16岁时,Roy没法忍受她喀拉拉、那个她出生的闭塞家乡,而准备远走德里求学。临走时,她的单身母亲告诫她一句话,“随便你做什么,就是别结婚。”于是,和她母亲一样,她从此步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不属于任何一个阶层,没有宗教信仰,没有传统礼教束缚的世界,这样的一个世界之于印度,更像是一道逼仄、危险的夹缝,可Roy说她现在生活得很好。看得出,她还准备把这道夹缝撑开、变大。她的生活,她的信念,她的希望,在这本书里全无表述、了无痕迹,可是这才是它带给我最动听的一首歌…… November 21 质料电影《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最后,蔡康永用左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说:“人生实在没有一定要开心啦,不开心的时候就享受…就是感觉那个不开心就好啦。”
想起苏珊在博尔赫斯逝世十周年时写给天堂的后者的信中讲到,博尔赫斯在某个场合曾经说过,一个作家,不,应该是所有人,必须这样想,对于他或她来说,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一种资源。
当时,博尔赫斯正提及自己的失明……
“现在是一个瞬间,未来在其中回溯到了过去。”——勃朗宁 October 12 黑纱爱德华.萨义德的母亲是那种父权社会里母亲们的典范。她就像一缕中东妇女身上的黑纱,轻柔地包裹着萨义德,让后者感到“有福、完整和奇妙”。只是,黑纱并不像它看起来那么柔弱,在抽身离开很多年之后,萨义德仍能感到它的坚韧、纠缠、牢不可破。“无路我和她多亲,她总是能够显出一种神秘的保留或客观性,这保留或客观性从未充分表明,却照样形成严厉的评断,令我既丧气又生气。”在人生的暮年,他如是回忆。
这位母亲不但带给了萨义德鉴赏歌剧和阅读诗歌的技巧,也将自身身体建构的漏洞遗传给了后者——她死于癌症、多年以后萨伊德也是。在生命的最后八个月里,她的病情每况愈下,癌细胞吞噬着她的身体和心智,她的言语开始迈向谵妄和凌乱。在只有十几岁的萨义德面前,她满怀恐惧地吵着说四周全是阴谋诡计,接着,她吐露了在世对儿子的最后一句话:“我可怜的小孩子”,这是她与她儿子最后诀别,“那么哀伤认命而无奈”,萨义德相信母亲最后的那句话是在心思清明之下所说的。
除了致密的黑幕,声音的退潮是黑夜令人感到安宁的重要原因——如果说色彩是正面的、诚实的、光明磊落的,那么声音很多时候都是背后的、鬼祟的、突如其来的。而萨义德和他母亲的故事,似乎正是构成了这样一段隐秘而尖锐的声音,从某个不可见的角落刺进了我的灵魂。在《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里,乔伊斯借戴德勒斯的口说,他害怕宗教背后那种存在了几千年的东西。而血缘里,有一种比任何宗教都更漫长、更难以忤逆的存在。
一个朋友失恋了,这是她的第一次失恋,这样一次来得太晚却结束的太早的恋爱另她措手不及、痛苦不堪,尽管我软硬兼施、好言相劝,她依然像个淘气孩子般不可理喻。我也有点生气,为网络另一端这个早该失去幼稚的权力却幼稚无比的姑娘,也为自己卷入这样悲哀可笑的闹剧,一句令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话脱口而出,“我一直不喜欢小孩,因为他们总是那么柔弱,那么可爱,那么惹麻烦,而且那么受不了实话、适应不了真实的世界……你现在就像这样的一个小孩……”。很多年以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小孩的,而且还擅长和他们相处,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或许我有些叶公好龙了……
下午在邻居家看到一个婴儿,一个月大,小小的点在床上,睡得很香的样子。他微微昂起头、孥着嘴,理所当然地做着梦。我看了看整个房间,长条沙发、四脚茶几、调到湖南台的电视、衣柜边的桌上摆着几筒奶粉、一大包纸尿裤靠在床头、双人床上花花绿绿的毛巾、枕头和被子,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满眼温柔地盯着床上那颗呼吸细密的小点。屋子里唯一一个可以和我沟通的活的生命缔造了另一个活的却不能和我沟通的生命。这有点不可思议。我伸出食指挠了一下那个弯曲的小爪子,他的小脸顿时绽放了一下,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从梦里而来的悸动…… October 07 达芬奇密码两个故事:第一个说达芬奇画耶稣,相中了一个人做模特,数年之后,此人道德败落,达芬奇就用他当犹大的模型。另一个故事是林肯责难一个人其貌不扬,有个朋友反诘说,人长得丑,又不是他自己的错,据说林肯回答:“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脸负责。”
——Edward W.Said《格格不入》 October 05 10岁男孩的世界阴雨绵绵的傍晚,路过人行天桥,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在卖一种叫发泄球的小玩具,软软的青色球,用力扔在地上的时候,会变成摊开的一团,然后慢慢复原成球状……
那个小男孩看起来生意惨谈,他往地上扔发泄球的时候,似乎真的是有物尽其用。他小小的身子坐在一张更小的板凳上,如果不注意,会以为他只是蹲在那里。他一次又一次摔打着他的商品,也不抬头查看是否有顾客,也没有叫卖的声音,只有地上歪歪扭扭的粉笔字散发出微弱的招揽味。
比起旁边形色匆匆的大腿,他也只是很小一团而已,好像是被某个大人遗弃的发泄球……小男孩,发泄球,我从未想过他们会结合在一起,失落、孤独、微弱、阴郁、那么的令人悲伤,这不该是属于10岁男孩的世界…… October 04 崩溃搬了新住址,顶楼,几乎是周围一两公里内的最高建筑,阳光、空气都得以即时更新。在这个城市呆了一年多,如今才发现它是如此多风,打开窗户的时候,经常会有住在风口上的感觉。而一出门,走到外面开阔的阳台,稠密的风流会迅速将人淹没,阵阵凉爽中,流动的惬意里,几乎想要张开双臂顺风而下,像片枯叶般飘向未知……头发在风中狂乱飞舞,头发之下的大脑却渐渐沉淀、清晰、开阔,或许很多执念都可以抛诸风中。尘埃和永恒之间,只有一念之隔。
翻了一本书,《即将来临的经济崩溃》,书名是买这本书的全部理由——至少看之前是。斯蒂芬.李柏这本书是大概两年前出的,目前的形势似乎正是为了推动着本书的销售而发生的。这本书的核心内容其实很简单——油价还会继续攀升,不久的将来达到两百美元。而人类文明的列车会渐渐失去前行的动力——如果不尽快寻求解决之道的话。
两百美元其实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地球上的石油产量和储备都将很快满足不了需求的增长。而经济,乃至整个文明和能源的唇齿相依的关系,并未引起人类足够的重视。而这本来应该是很理所当然的道理。记得还在初中化学课上,当学到电解水的过程的时候,我转过身跟身后的同学说,谁能用三分钱的代价让一斤水分解为氢气和氧气,他就可以掌控掌控整个世界。人类面临的所有问题都不过是能量问题,虽然当时我并不能做出如此直接的总结——当然,这句话也间接受惠于苏珊那句经典之言——思考和写作说到底是个精力问题。
根据斯蒂芬的研究,十年来,氢的成本将下降至相当于1.12~3.2美元每加仑的汽油和柴油,而现在,美国汽油供应的价格已经超过4美元每加仑。也就是说,十年内,石油工业就会受到强劲的挑战。如今,高油价之下的石油公司都正忙着数钱而忽略这个潜在的威胁吗?其实不是,因为氢要对石油构成挑战需要一个前提——风能的大规模使用为点解水提供电力。没错,是风能,而非核能、水能、太阳能等其他矿物燃料候选替代能源。其中,核能的弱势在于地球铀储量很有限,要达到完全代替石油的能量供应,整个地球的铀矿只够使用30年,而核聚变的技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尚无法安全掌握。水能是因为造价高且对环境威胁大,太阳能是因为利用效率低,目前大概只能将单位光照的十分之一转化为电能。
世界上最先提出重视风能的是斯坦福大学工程系的两位教授马克.雅各布森和吉尔伯特.马斯特斯,他们在2001年8月的《科学杂志》上发表勒一篇题为《开发风能和利用煤炭资源》的文章,该文章内容不多,仅有一页,但却可能在不远的将来拯救世界。该文指出,在经济价值上,如今所能制造的风力发电机已经可以同煤电发电的方法一较高下。事实上,如今用煤炭和风力发电的成本几乎相同,大约都是每度电4美分左右,但是如果再加上污染治理以及卫生保健等额外的费用,用煤炭发电的成本便增加到5.5~8.3美分了。
真正妨碍风能大规模利用的无非就是短视的政府和石油相关工业(比如基于汽油和柴油的汽车工业等)组成的既得利益阶层。当然,要达到风能对石油的替代,所需投入也不菲,根据雅各布森博士的计算,要建造足够的涡轮风力发电机以满足美国对燃料的需求,可能需要10 000亿美元以上的资金。如果按照如今的汇率计算,这个数字大体上相当于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花费。也就是说,要摆脱一场能源危机所付出的代价相当于打赢一场世界大战。但是很显然,比起因争夺石油陷入大规模经济衰退、社会动乱、文明倒退甚至世界大战,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
即将讲到世界大战这样的词,恐怕很多人也不会真的理解能源危机的威胁性。421年,这个比泸州老窖历史还短的数字,就是《科学美国人》杂志的专栏作家迈克尔.舍默计算出的古代和现代人类文明的平均生命周期。而罗马帝国以将,这个周期其实更短,只有305年,而一向被讥为没有历史的美国,也已经度过了232年。而根据美国历史学家约瑟夫.汀特的研究,大部分人类文明的毁灭都是源于能量供应不足【能量包括食品、人力和畜力、燃料(比如木料、矿物燃料或者铀等)以及其他物质】。他认为,能量是维持社会复杂性的最基本需求。
只要能量供应充足,一个社会就可以向更复杂处发展,但一旦能量供应达到极限或者开始减少,那么社会的复杂性就变得难以维持或者开始降低。最终社会将达到一个临界点,此时,社会要解决一个问题所得到的回报不足以补偿要付出的代价。从这时起,社会开始变得脆弱起来,任何一个危机或者严重问题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比如,包括曾经的罗马帝国、蒙古帝国、日本军国政府等国家都是因为能量供应链断裂而最终覆灭的。
文明的赓续依赖于能量需求与供给的关系,但如今的能量供给是建立在矿物燃料等一次性能源上面的。这显然是个巨大的问题,因为矿物燃料迟早都会枯竭,而能量的使用就像熵的递减那样不可抗拒。要驱动越来越庞大和复杂的社会体系的运转,寻找新的替代能源,已经迫在眉睫。
在其关于人类文明衰落的著作《崩溃》一书里,杰里德.戴尔蒙德描述复活节岛文明的失落。如今仍然屹立在岛上的那些巨大的雕像,曾经是复活岛上那些统治阶级的象征,他们喜欢建造巨大的雕像来证明他们地位的合法性。雕像越巍峨,越能显示首领的地位——对壮观的迷恋永远是独裁主义者无法割舍的癖好。然而,建造这些雕像需要大量的木材、绳子(而绳子则来自树皮)和劳力,于是,300年,复活岛上的居民砍到勒岛上所有的树木。而这,带来了始料未及的毁灭性结果,因为岛民的食物都是直接或间接来自于树木——水果、野生动物、造独木舟的木材、需要留住的水土……
那些早已消失的岛民从未理解生态系统的脆弱性,更不知道他们的文明甚至比生态系统更为脆弱。这样的悲剧令人惋惜,更令人遗憾的是,这样的悲剧并未绝迹。我们不是依然在不停地建立一些我们实际上并不真的需要的“雕像”吗?而这种浮夸作风背后对能量的可耻浪费又何曾引起过足够的关注?在书的第一章里,斯蒂芬提到,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科技进步就有速度放缓的趋势,这会是象征着一些东西的开始吗…… September 13 离开“胜利在即,而一件悲伤的事却让我们无法高兴,圣埃克苏贝里少校驾驶的223号机于上午9时飞往萨瓦,一直到下午13时未归。电台呼叫,听不到回答,雷达搜索,不见踪影……”1944年7月31日晚上,那位负责撰写空军中队飞行日志的军官这样写道。
他就这样离开了,随风而去,了无痕迹,仿佛只是去了一个星球,那里是他真正的故乡……
August 31 水草J.P.帕特尔先生登上了驶向英国的斯特拉斯内弗号,这是这个印度青年第一次离开他的国家。在闷热的船舱里,他拿出包裹里的食物,一包裹着腌菜的面饼,洋葱、青椒、盐,还有一根香蕉,香蕉腐烂了。“没有什么水果像香蕉一样,可以腐烂得如此无耻,如此恶心。”他心想,“可还是带上以防万一,万一什么?”想到这里,他暗地里对他母亲吼了一声。
万一他路上俄了,或者离饭做好签还有一会儿,还是他没有勇气去船上的餐厅,因为他不会用刀叉——母亲居然考虑到了他蒙耻的可能性,这让他恼火,这么一来,反而激发了这种羞耻感。她原想让儿子免受羞辱,却适得其反,又多加了一重。
他拿起食品袋冲向甲板,把袋子扔向大海。母亲就不想一下这样做又多不合适吗?毫无尊严的爱、印度式的爱、散发着异味的、没有美感的爱——她在黎明前的感伤中起身,大胆地包好这些食物,海里的怪物会乐意享用的……
——基兰.德赛的《失落》
August 28 栅栏我们通常会喜欢那些未知的事物,特别是当我们预先得知它不会带来危险的时候。人们都喜欢去动物园看狮子,但如果说要去草原探寻雄狮的足迹,大部分人都不会欣然前往,人和狮之间是否有铁栅栏,决定了叶公好龙的程度。我一再声称自己为印度着迷,有时候甚至是魂牵梦萦,然而在另一些时候,我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我喜欢印度,只不过因为在我和她之间也有一道栅栏。
奥运开幕式后不久的一天晚上,在Q上遇到F,聊了一阵之后,话题自然转到开幕式上。从开幕式是否是穷人摆酒撑场面开始,几月来难得的同门对话演变成了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争吵,她无法理解我对开幕式乃至这整个国家的贬斥,我不敢相信她这么多年来都无视那些无耻的谎言。争吵过后,不禁后悔和叹息,曾经无比亲近的两个人竟会为虚幻的政治观念、无关宏旨的争辩阻隔得那么远。很难相信还能有什么分歧能像政治分歧这样楔子般轻易刺破人际间持久的情感。 对于自己祖国的弃绝是所有失望表达里最不被接受、最危险、代价最高的一种,尽管说到底,它更多时候也只是一种个人好恶而已。像亚西比德那样倒戈相向的,永远只是极少数—当然,我认为他有足够理由那样做。然而,这种阻碍重重的表达也是一个时代最珍贵、最激动人心、最不朽的声音,个体的微渺在延续了数千年的、庞大的不合理化身面前,以其痛苦与牺牲,换得尊严屹立不倒。 个人对国家即使最无理的痛斥,也要比最合情的赞扬要有益得多。前段时间索尔仁尼琴去世(他的《古拉格群岛》称得上留给人类的对政治体制警惕的万世明镜)的时候,人们说,俄罗斯的良心撒手人寰了,几年前,苏珊.桑塔格离开的时候,曾有过类似的哀叹,美国失去了良心。而中国的良心呢,毋宁说,它尚未出世。 在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群魔》中,主人公斯塔夫洛根是一个受到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可是他却不能正确地书写俄文,而这一事实在小说中不止一次的提到。陀斯妥耶夫斯基离开俄国多年,仍不免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其对祖国的不满,事实上,对俄语的拒斥几乎称得上当时俄国的贵族风尚。那时候,很多俄国作家甚至宁愿用夹杂了英语和德语的法语发表作品,也不愿用他们的母语。可以说,正是这种精英式的叛逆促成了俄罗斯变革的兴起,批评与拒斥冲刷了腐朽,带来了新生。 “一百年来我们的新事物都是西方的玩意”,在最近的一次关于奥运开幕式的专访里,作为开幕式参与者之一的陈丹青如此说道。一百年来,西方而不是东方,对这个拥有五千年文明的国度来说,这大概称得上最惊心动魄的自我弃绝了。
在那本厚厚的《东方学》里,萨伊德竭力梳理着东西方本来的面目、交流与抵拒、渗透与坚持、撕裂与掩饰,而我却更愿意用老许对于作家分类的相似逻辑来看待东方与西方、祖国与别国,他在被问起他是否是畅销书作家的时候,回答说,没有畅销书作家与非畅销书作家之分,只有好作家与坏作家之分。同样的,或许并不存在所谓的弃绝与背叛,有的,只是好与坏在争夺它们应有的地盘。
在与朋友谈论其对于这个国家将来的预测的时候,我曾说,这个国家一意孤行地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就得承担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前所未有的经验缺失困境。成功则罢,如果失败,任何来自外界的拯救都将是无力的。与中国与世界之间的关系相比,印度与整个其他世界之间,或许存在着更多更深的差异性,这些差异性在一体化的世界上,同样意味着机遇及更大程度的风险,然而印度在政治制度上与世界的接轨,却让所有的其他差异带来的风险显得可控许多。所以,即使拆除栅栏,或许印度的一边都更为安全。
August 10 比影子更寂静宁静的自得 光明的文字划过黑暗,比流星更为神奇。 认不出来的城市在田野上显得更为高大。 我确信自己生死有命,瞅着那些野心勃勃的人, 试图对他们有所了解。 他们的白天像空中旋舞的套索那么贪婪。 他们的夜晚是刀剑愤怒的间歇,燧石准备攻击。 他们侈谈人性。 我的人性在于感到我们都是同一贫乏的声音。 他们侈谈祖国。 我的祖国是吉他的搏动,几帧照片和一把久剑, 傍晚时柳树林清晰的祈祷。 时间将我消耗。 我比自己的影子更寂静,穿过纷纷扰扰的贪婪。 他们是必不可少的、唯一的、明天的骄子。 我的名字微不足道。 我款款而行,有如来自远方而不存到达希望的人。 ——博尔赫斯(王永年 译) 在Kiran Desai的获得06年布克奖的小说《失落》的开头,发现这首博尔赫斯的诗,Kiran说,她在创作这部小说的七年中,一直将这首诗放在眼前,并从中获得精神的慰藉。最近的世界太过喧嚣,还是继续翻书吧,走进那个比影子更寂静的世界…… August 03 幸福的建筑尼采观察到,被誉为伟大的“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发动和展开实际上只不过是大约百余人的努力造就的……而与之相关的被教科书称为“古典主义再生”的革新,其赖以成功的推动者则更少;只有一幢建筑,即布鲁内莱斯基的佛罗伦萨育婴院,外加一篇论著,即莱昂.巴蒂斯塔.阿尔贝蒂的《建筑十书》(1452),就足以将一种全新的感受力推广到全世界。仅靠一本书,即科伦.坎贝尔的《大不列颠的维特鲁威》(1715),帕拉弟奥风格已经在英伦大地上遍地开花,而勒科比西埃《走向新建筑》(1923)那薄薄两百页的一本书就决定了二十世纪的大多数建筑环境。 在所有这些构造学的变迁中,那些最初推动者所具有的坚韧不拔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他们的聪明才智。伟大的建筑革新绝对是集艺术与实际于一身的综合体。他们懂得如何描绘与思考,也知道如何哄骗、迷惑、威吓以及跟他们的客户和政客玩漫长、耐心、审慎的游戏。因为专制主义时代已经结束,我们无法再像路易十四那样,只需挥挥手,建筑就会像小孩子玩的积木那样听从指挥。 在一个更加集体、民主的时代,建筑师必得逼着自己成为委员会议的艺术家,成为像查尔斯.霍尔顿那样的人物,他(跟弗兰克.佩克一道)设法劝说本能地反对严肃建筑的英国政府为他们设计的几个伦敦城郊地铁线路的车站杰作开了方便之门。正如勒科比西埃精明地指出的:“我们必须牢记,城市的命运是由市政厅决定的。” ——阿兰.德波顿《幸福的建筑》 这几段话,精彩地说明了把理想的空中楼阁,变成地上绝伦的建筑,需要怎样的坚韧、技巧、脚踏实地、百折不挠。 一如既往地,德波顿这本谈建筑的新书里有很多迷人的段落。与建筑有关的那些思考、典故、品味、批判,他都都力求从多个侧面、立体地加以展现。是这本书让我开始注意到身边的建筑——它们的丑陋、夸张、杂糅、呆板、以及其背后那些并不陌生的荒谬。 如果说这本书让人平添了对幸福的建筑的向往,那么,无疑,它也让人更确切地看到弥漫于这个国家的不幸。 就个人而言,我觉得——至少我此刻这么想,无论多么幸福的建筑,在其庞大、停滞、不可更改的背后,总有一种令人恐惧的存在。也许就像作者在另一本爱情笔记里所言,有时候,幸福,也让人恐惧吧…… July 23 永恒的接触1942年5月初,法国著名宗教学家梯蓬(G.Thibon)最后一次见到西蒙娜.薇依(S.Weil),那差不多刚好是在他们相识一年之后。
薇依在火车站交给前者满满一书包的手稿,请求他读一读并在她流亡期间代为保管。分手时,梯蓬开玩笑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他对她说,“再见了,在今世或在彼世!”
薇依 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并对他说:“在彼世,不会再见。”她的意思是,构成人“经验的我”的界限,在永生的世界里取消了。
梯蓬目送薇依在街上慢慢远去。在不久后薇依写来的一封信中,她对梯蓬说到“倘若在三至四年间,您听不到我的消息,你可以认为,这些笔记完全属于您了。”
他们后来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面——事实上,仅仅一年之后,薇依便因为疾病和饥饿去世了,且由于战争,他还需要再一年后才知晓。
“时世中的永恒接触总是极其短暂的”,很多年以后,在他所整理出版的薇依的格言集《重负与神恩》的序言里,他充满悲伤地如此叹道。 July 20 盛典开启“在所有的岁月里,当人行道上布满青草,成了一片沼泽,历尽长毛象与象牙的世纪,历尽太阳静静升起的世纪。受尽创伤的女人——她穿着裙子——右手裸露,左手贴在身边,伫立着,唱起爱情的颂歌。她歌唱持续百万年的爱,亘古不灭的爱。
她轻轻地唱起了她那死去几百万年的情人。几百万年前,她的情人曾和她在五月里并肩漫步;然而她记得,尽管光阴如夏日一般漫长,遍地盛开火红的雏菊,随着岁月的消逝,他离开了人间。
死亡的巨镰砍倒了巍巍群山,终于,她那苍老和花白的头埋在已变成一块冰渣的大地中;她祈求诸神,把一束紫石南放在她身旁隆起的墓地上;最后一轮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残照坟茔,因为到那时,宇宙的盛典行将告终了。”
——弗吉尼亚.伍尔夫《达洛卫夫人》
“一种突如其来的心领神会……唯有一个片断,却包含生活的全部意义。”,显然地,她上面那几段文字就是乔伊斯所说的这种片断,这些文字里带有一种频临精神错乱的气质,意识像鲜血一样从划破的精神动脉里流出,无法遏制。
精神错乱有一种最高的严肃与坦诚,驱动它的电流直接来自人心与人性最内在的深处,这种电流往往强大而无法控制,其狂飙突进的后果,往往是毁灭性的……终于在这本书出版十六年后的一天,又一次精神错乱之后,她穿上很重的厚呢套裙,在口袋里装满石头,自沉于英国苏塞克斯郡内罗特密尔镇的一条河流中。
在《悲剧的诞生》里,这样的文字不止一次出现,“通过毁灭和否定通往最高的快乐”,写这本书的时候尼采尚年轻,但他所走的那条极端道路却已经为这样的文字所铺就了。不过那也许并非就是极端的,宇宙间的满天繁星,不过是其重量的百分之一,另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不可见、不可捕捉、神秘存在的暗物质,也许她和尼采真的通过他们那毁灭性的一跃而进入到一个新的世界。
噢,在写给丈夫的遗书中,她说:“记住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记住爱——记住时光。”
July 19 真理之路“除了少数变态,没有多少人真正是为学习本身而学习的吧”,F说,她正在念法律硕士。 “那你呢,为什么学习?”,我问。 “法律是个特殊的行业,我学习的目的是希望将来不会因为自己专业知识的匮乏而陷自己和别人于麻烦之中。” 她显然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可法律之外呢,除了要应对工作之外呢,好吧,我不是说为了某项谋生技能的那种学习,而是纯粹对于真理和知识的追求——比如在这个炎热的下午,我躲在公司的空调下啃《悲剧的诞生》。面对一本为世不容的疯子写得书,我都没想过自己要从中达致什么目的,如果有,那应该是纯奔知识而去的。 我确实有收获,而且出人意料——那就是,人们对于知识的尊重、渴求态度、梦幻的遐想并不是自然而然的。这条如今早已异化、喧闹、过度阐释、崎岖的知识道路,发端于古希腊时代,准确地说是某个人开启的…… “几乎任何时代、任何文化阶段,都曾经十分不快地试图摆脱希腊人,因为面对希腊人,一切自我成就的、显得有充分独创性的、真正真诚地得到赞赏的东西似乎全都突然色彩全无、生气全无、缩水为不成功的复制品,甚至成为讽刺。”对于希腊时代,尼采崇敬万分,但却也并没有多少夸张的成分,那的确是一个无法复制、空前绝后的伟大时代。 对于希腊的各种光芒万丈的成就,尼采最推崇的便是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笔下的那些动人心魄的悲剧作品。整本《悲剧的诞生》正时就悲剧的……诞生——准确地说是消亡展开的。在将审美视作世界之存在理由、将艺术看作生命之存在本身的尼采看来,古希腊的艺术几乎就等于悲剧,因为“悲剧吸收了早期的所有艺术种类”。 正因悲剧的这种无上地位,导致了悲剧消亡的凶手成为了尼采追猎的对象。而这第一凶手,便是欧里庇得斯,正是他舍弃了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悲剧里的酒神精神,而导致了悲剧的式微。然而让庞伟的悲剧倾圮并非欧里庇得斯一人只功,他还有一个帮凶,这个人就是苏格拉底!甚至从很多方面看来,他才更像是彻底摧毁了悲剧的“魔鬼”(这是尼采的措辞,而非我这个苏格拉底的仰慕者)。 苏格拉底在很多方面有着比欧里庇得斯更大的影响力——最著名的就是在德尔菲神谕里,神谕将苏格拉底成为最有智慧的人,而同时作出判断,应该把智慧竞赛的二等奖给与欧里庇得斯。而这两人关系也非同寻常——作为悲剧艺术的敌对者,苏格拉底不看悲剧,但他会出现在欧里庇得斯新作品演出的观众席上。而后者正是在前者的这种支持下才敢于一种全新的艺术创作宣告了悲剧时代的终结,将酒神赶进了大海深处。 遍布在欧里庇得斯新戏剧里的武器是那种冷静的悖论式的观念——它取代了日神倾向的直观形象,以及火热的冲动——它取代了酒神倾向的心醉神迷,它以一种现实主义地模仿冲淡了艺术的空气。而给这些武器提供弹药的,正是苏格拉底的理性主义和那种咄咄逼人的、冒失的智性活动。在苏格拉底看来,“万物欲成其美,必合情理”“唯知情知理者有德”,他这种对于逻辑性、理性的永不餍足,扫除了悲剧效果中必不可少的史诗般的悬念和迷人的不确定性,继而又为欧里庇得斯填入了雄辩、抒情的大场面,“在哪些场面中,主人公的激情和雄辩术膨胀为一种广袤而汹涌的洪流”。 苏格拉底不但以其深思熟虑的气质对过敏、容易受刺激的酒神步步紧逼,还从道德伦理上唾弃悲剧艺术,在他看来,悲剧是谄媚的艺术,“它只描写适意的东西,不写有用的事情”。如果这种指摘来自普通人甚至欧里庇得斯,人们更可能不过一笑置之,但麻烦在于它是苏格拉底说的,全雅典全希腊最有自信、最严肃、最有影响力的哲学家。 苏格拉底临死前在监狱里的时候,告诉朋友说,经常有同一个梦中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始终对他说着同样的话:“苏格拉底,从事音乐吧”,但他始终坚持他的哲学思辨才是最高的缪斯艺术,他并不真的相信神会让他从事哪种“平庸而通俗的音乐”,他过于排斥非理性了。 苏格拉底对于悲剧艺术的拒斥有其哲学根源,他是比他鄙夷的那些诡辩派更善于辩论的辩证法大师,而在尼采看来,辩证法里有一种本质性的乐观因素——“它在任何结论中都得意洋洋”,而正是那种乐观因素,一旦入侵到悲剧中,就必定渐渐覆盖酒神领域。更甚的是,在真理之路的一往无前让苏格拉底对于思想有了一种深刻的妄想——他认为思想不仅能认识存在,而且甚至能纠正存在。这在尼采看来,这种形而上的妄想是一种知识的本能,它把知识引向了极限。 公元前399年的某一天,苏格拉底喝下毒酒,他不但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让雅典的民主制沦为千秋笑柄,他也成了第一个为知识而牺牲的英雄,他的学荡涤了艺术和真理,他让真知之路变得高贵而圣洁,他把人类“引入只是这一秘教”,从那以后,一个又一个哲学学派前赴后继,求知欲弥漫世界,且成为一种神圣的使命,真理之路和生命历程渐渐重叠…… July 14 浮生好几年前就发现,人是不具有创造性的,所谓创造性,不过是上帝在那个创造者前面展开了更多条路,而后者选择了一条尚未被踏足的。
创造只是一种选择。于是,当今天看到艾略特说“真正的创造性只是发展”的时候,不仅一笑。
尽管如此,当美国作家保罗.塞罗克斯(Paul Theroux)说奈保尔是一个“完全独创的,可能是当今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别人影响的作家”,还是不由得信了他。
看《受伤的文明》时,为奈保尔发现甘地刻意在自传里隐藏了其伦敦四年的失败经历而惊叹——一半是惊叹他敏锐的洞察力,一半是惊叹他对圣雄这么残忍。
谁曾想奈保尔自己也有过这样有意无意地规避、Helen Pyne-Timothy在其论文《奈保尔后期作品中的女性和性》中指出,在《河湾》、《在一个自由的国度》和《游击队员》里,叙述的声音几乎全部授予男性。
她注意到奈保尔避免塑造黑人妇女人物。指出尽管“奈保尔几乎是用一种贬低的方式来展示女性,欧洲女人琳达和简确实这些作品中最充分发展的人物”,她认为奈保尔对于女性提供了一种“最苛刻、说教的和审判的见解”。
Consuelo Lopez de Villegas更是认为“在奈保尔的创造性人物中没有一个女性”。鉴于奈保尔在妓女问题上的立场,或许他的确称不上一个女性主义者。但是我在看奈保尔临封笔前倒数第二本小说《魔种》的时候却看到有强势、聪慧、有决断力的女性——萨林姆的妹妹。
或许他后期已经变了,或许是某个女人让他做出了这样的改变。 July 12 无关紧要的一五八七“人之性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孟子以水之就下比喻人之性善,其实人性与水性并没有联系,所谓相似,不过是存在于孟子的主观之中。
1587年即万历十五年,辽东巡抚注意到一个建州酋长正在逐渐开拓疆土,吞并附近的部落。他觉察到养虎将要贻患,就派兵征讨,但是师出不利。他认为失败的原因,在其不下开原道参政不照命行事,而坚持其个人改剿为抚的主张。于是这两人互相参奏,而当时的首辅申时行认为这完全是一件小事,于是出面调停。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那位酋长也得以继续为所欲为。可偏偏这位当时为引起注意的酋长的名字叫努尔哈赤。
以上两段皆出自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今天花了几小时看完这本久负盛名的大历史观著作。我手里的这本书已经是这个版本的第二十八万本以后的重印,对于一本历史著作而言,这样的销量堪称奇迹。如果单看这本书而不计较其最后作者自己写的关于大历史观的姑且算是后记的文章,那么这本书无疑是迷人的,既有历史小说般的惊心动魄、波澜诡谲,又有学术著作抽丝剥茧的分析和严密罗证。
后记应该是专门为国内简体版所写的,作者提到了他的大历史观,而他对中国过去没有进入现代社会的解释——尚未具备数目字管理的能力——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当然也有争议。其实《万》书里并不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中国因无法进行数目字管理而停滞不前。所以我只能将这个令人耳目一新的结论归结于作者整体学术生涯的研究结果,而非仅从本书里推导而出。
事实上,《万》里虽然有大段大段的议论和分析,但书的结尾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除了言及1587的确是个特殊的年份——在这一年,明朝帝国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并且面临的不是宽门与窄门之争,而是似乎两条都注定通往覆灭。用作者的话说就是,“万历丁亥年的年鉴,是为历史上一部失败的总记录”。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的英文名直译反而是“无关紧要的一五八七年”,看完书的体会是,英文名更好。
这一年的确无关紧要,我是说对明朝的灭亡而言。对于数目字管理能力缺失是中国历史症结主因的说法,我并不认同,我到认为本文开头从书中摘取的两段,颇能说明些问题。孟子那句明显毫无科学性、严肃性可言的话以及其背后更无科学性与严肃性的儒家思想代表了一种环境的、必然性的、持久存在的原因,而努尔哈赤那个戏剧性的事件则是印证了一种偶然性的、不确定性的原因。这两个因素的结合才是导致明朝必然灭亡的原因。而偶然与必然则总主导者历史的进程。
一五八七的无关紧要在于明朝灭亡的必然性,有没有这一年,有没有万历皇帝、张居正、戚继光、申时行、郑氏贵妃,明朝都会灭亡,取代它的清朝也一定会灭亡。就像易中天所言,因为他们代表了同一种帝国制度,而这种制度有着巨大的不合理性,虽然可以假其某些合理性和庞大帝国的惯性延续相当长时日——始秦终清也的确十分漫长了,但它注定无法长久。
帝国制度的特色——中央集权、官员代理、伦理治国,这三点在今天看来没一点可以行得通。之所以他们还可以在历史上苟延残喘那么久,自然也有其自身的合理性——或许它们构成的系统也正如印度的种姓制度一样,长时间地维持了一种帕累托次优,但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更先进的制度出现得太晚,帝国本身没有孕育这样先进制度的环境,但因中国本身所处地域的封闭性,又无法实时地与其他文明做更频繁交流。从这个层面来说,数目字管理能力远非重点所在,反而假如帝国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只怕只会让帝国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制度作为一种人类文明的产物,也和人类一样无法逃离轮回之苦。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至其诞生就买埋下了死亡的基因,死寓于生这是自然规律。有可能通过不断地更新自身而永葆活力么?也许吧。但目前人类有这样具备了灵活性、进化性、拥有强劲生命活力的制度吗?西方正苦于经济自由主义之害,东方甚至还未能从专制文明下走出来,也许罗斯福在1933年时的一句话依然适合如今这个时代:“我们有一种盲目走下去的感觉,因为我们置身激流,谁也不知道何处是岸”……
July 10 忘川“人类意识到曾经窥见过的真理,在这样的意识中,现在人类到处都只看见存在的恐惧和荒诞,现在人类明白了奥菲利娅命运中的象征性,现在人类认识到了森林之神西勒诺斯的智慧:人类感到恶心。”
——《悲剧的诞生》尼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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